她哭得好伤心,谢漪白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声音发颤道:“对不起阿姨,其实都怪我……”
早知有今日,当初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卷入这场混沌的感情漩涡,他都干了什么啊?他活生生地拆散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他居然害得所有人为他流泪?何其深重的罪孽,他如何承担得起。
“乖,不怪你,我亲手养大的孩子,脾气秉性我清楚。”程琦把他往外送了送,“他们小时候也不是没抢过东西,骂过几次之后,总算学会了你让着我、我让着你,假如谁也不肯让,必定是要打架的。”
程琦将他送到门口,跟他告别道:“没事儿,日子还长着呢,没有迈不过坎儿,你快去吧,他在等你。”
谢漪白坐进车里,久久未从新得知的消息里缓过神来,直到听见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他转头看去,哭的人是邹延。
“我是不是很可悲?”邹延问他。
他已失魂落魄,并不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似乎还能做点什么,于是他张开手臂,接纳对方投进他的怀抱。
邹延环住他的腰,搂紧他,哭泣着乞求道:“我爱你,我什么都给你,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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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唐代白居易的《效陶潜体诗十六首》
第144章 旧物
这一年的四月小雨纷纷,谢漪白除开工作,并不怎么出门。
他是今年上半年娱乐圈的第一话题人物,线下有他的电影在热映,线上有他的新剧在热播,《烽火城西》的网络播放量和站内热度,甚至超越了去年的爆剧《月华吟》;主旋律题材的观众大盘远多于仙侠剧,这部剧集的破圈,使得认识他的观众不再局限于年轻女性,而是涵盖各圈层的男女老少。
《烽火城西》在剧本上,节奏明快、伏笔反转多、人物反差强烈,每一集都扣人心弦。
角色塑造上,傅锦书从封建社会的落魄世家公子,转变成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新时代青年,紧扣剧情和红色主题。
表演上,他调动的情感真挚而热忱,技巧娴熟且精准,将角色完成得十分出彩,在一左一右的影帝、视后对比之下,丝毫不显逊色。
所以这部剧没有不火的理由,而傅锦书这一角色的大获成功,也彻底让他从古偶生赛道杀出重围,踏入正剧生和演技派的行列。
手握爆剧的流量生有很多,电影票房与口碑双丰收的男演员也不少,但同时有两部一番爆剧傍身,并在电影圈试水没有翻船的顶流男演员,似乎就只有谢漪白一个。
圈外人都在热议他的事业宛如平地起高楼,从流水线古偶咖飞升至影视两栖的大明星,傍上神通广大的金主就是不一样。
圈内人则在讨论,他竟能在短短两年内,叫那对导演和制片人的最佳搭档一拍两散,使这俩亲如兄弟的合伙人分道扬镳,莫不是传闻中的祸水?
说好的花瓶呢,打碎了陶瓷胚子一看,居然是只害人不浅的狐狸精,怪瘆人的。
不过这些好事之徒们背过身去,才敢私下里流传散布的蜚语恶言,没有为他的工作生活带来任何不便或弊端,反而令他贯穿上下地名声大噪,变成了一位随时随地都会被议论的人物。
谢漪白没有出面反驳或为自己辩解过,这种事都是越描越黑的,从前的他会暗自生闷气,现在他觉得也没什么好生气的;都干这一行了,想红又想不招人恨,那是不现实的。
他的来时路是坚不可摧的基石,撑得起他站在风口浪尖接受指指点点。
邹延帮了他这么多,哪怕是偿还人情,他也该兢兢业业地扮演好恋人的角色。
比如不要再过问盛柯的一切相关了,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回头,他有今日的处境也抛不开他自身的原因;这也不想伤害,那也不想拒绝,导致的结果就是两边都受害,他自己也不好过。
喜欢是一种很正常的感情,但看不见摸不着,还能继续喜欢吗?总之他不行。
所以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谢漪白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春雨细细绵绵,他走进书房和卧室,开始清理那些与回忆纠缠的物品,不管是哪个暧昧对象送的,他都不打算留着,反正也没什么用。
他清点出了邢展云送给他的一箩筐玩意儿,有身上戴的、包上挂的、家里摆的,有奢侈品牌的周年限定款,也有毫无用途的旅行纪念品,还有两只手缝的玩偶。以及一部分平日里收到的私人赠礼,统共装了几大箱子,他打电话叫阿楚待会儿来拿走,随她怎么处理。
看得见的物质都好拿起或放下,最难缠的是那些精神上的不可捉摸之物。
盛柯就没送过他太多东西,只是给予了他许多不同寻常的经历;礼物可以丢掉,经历却随着感受刻入了他的生命,无法磨灭和涂改。这让他烦恼、郁闷,于是找出那个以他为原型缝制的人偶,扔进了任意一个箱子。
他喜欢清洗、整理、收纳的过程,偶尔做一次很解压,他太久没在家里鼓捣这些,一活动便停不下来,顺道把保险箱和抽屉柜子里的纸质合同、文书文件全整理了一遍,该绞碎的绞碎,该上锁的上锁。
这一折腾让他发现了贺清川送的那套邮票,虽然这是邹延叫他收下的,小小三枚却价值不菲,不能归为普通的赠予礼物;他没兴趣帮别人保管收藏品,改天找个机会还了吧。
还有很多他记不清来处,留下也没用处的,他统统塞进了空箱子和购物袋,等阿楚来了打包带走。
轮到书桌抽屉,在最后一格的底部,谢漪白还意外找到了一本剧本;不是他接受过或考虑过的任何一部影视剧的剧本,他灵光乍现,回想起原来是阿楚刚入职不久时,从银然那里拿来给他的。
她说感觉很有趣,让他有空看一看,但他放着放着就忘了。
阿楚为他工作也不过两年,他却有点想不起她到来之前,生活是何种情形了。
谢漪白收拾了半天,心中的愁闷有所减缓,适当地歇一歇也可以。
他捧着剧本走到窗前,倚着沙发凳脚席地而坐,长毛绒的地毯是软的,像躺在某种动物的皮毛上。他翻开这本没署名的剧本读了两页,陡然意识到这故事他曾读过,大纲脉络和台词风格都很熟悉。
——这根本就是更早版本的《脱胎换骨》,尽管角色名和一些设定做过变更,可他就是能剥除所有的细枝末节,认出这是后来那个故事的雏形和初稿。
他前前后后地把那个故事研读过几十遍,写了三万字的人物小传,除了编剧和导演,最了解文本的人就是他了。
谢漪白扶着额头,有一刹那间的脱力。
这真是叫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不知道盛柯当初为何要这么做,匿名寄一本剧本到他的公司,如果是希望他读到,那直接当面给他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七弯八绕地做这种多余的事?
随后一只通体瓷白的独角兽,顶着银亮尖角跃入他的脑海里,他那次上错车,不小心弄掉的耳坠子,盛柯也是七弯八绕地才肯还给他。
——这个人是这样的,你搞不清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闯入你的脑子却轻而易举。
谢漪白把脸埋进摊开的剧本里,眼鼻口和心都被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浸染了。
他再次抬起头,手指抹去纸页上的水迹,眼泪洇开了几行字,他没细看,只合上剧本捂在胸口上。
这个故事最初的原貌和它成片后的导演剪辑版一样,永远不会再问世了,将不再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模样。
谢漪白决定把这当成一个秘密,他收起剧本,从箱子里翻出那只人偶,一并锁进了保险箱。
很快阿楚就来了,得知是来替他断舍离旧物,她还叫上小刀搭把手;谢漪白目送他们把箱子搬进电梯,同时接到了邹延打来的电话,邹延告诉他今晚有应酬,就不回来陪他吃饭了。
他们近来的日子过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晚上回同一个住处,无所谓是谁家,早上从同一个家出门,尽量遵照同居情侣的生活模式。
但由于工作性质,终归还是聚少离多,建立不起世俗意义上的“不必多虑的关系”。
谢漪白对邹延倒是不多虑,只是他感觉到邹延对他的顾虑很多;他有今天这番举动,就是因为邹延昨天来他家里,听说小饼干吃饭的碗是邢展云送的,立刻就带着狗出门,去旗舰店挑了全新的碗和项圈。
大概是不太喜欢他在家里留着其他人送的东西,哪怕是宠物用品。
他领悟到了这层意思,也并不介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减少这段关系中的隐患。
刺激的、背德的、新奇的,他全都体验过了,余生只追求安稳融洽的亲密关系,未尝不可。
阿楚和小刀带走了几大箱子的陈杂旧物,谢漪白也不管他们或扔或变卖,总之苦劳归他们,收益也归他们。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贺清川的号码,只能点开微信搜索名字,点开人头像,约定时间把邮票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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