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一级级的石阶,穿入高低错落的建筑群,走在灰岩红砖铺就的小路上,两侧耸立的古老石墙上开着一扇扇方窗,杂草在砖缝间顽强求生,紫色野花在攀爬到窗框边,迎风招摇。
台阶上熙熙攘攘的游客,一进到城中便四处分散,没入深巷与街角。
谢漪白走到寂静无人处,转身向后,幽深狭窄的小巷子被阳光照射着,越过风蚀褪色的瓦片屋檐与烟囱,便是茫茫大海,无垠湛蓝与浮云相接,分不清水和天。
“好美,好像穿越了。”他感慨道,“要是能住在这里,也算远离尘嚣了。”
“想住就住,这里的几家酒店设施和面积虽比不上山下,但服务很到位。”贺清川说,“如果有睡眠障碍,可以让他们给你换成薰衣草的枕芯,有助于入睡。”
谢漪白没有回应今晚住宿的问题,他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变得爱刁难人,问:“你喜欢我,不会就因为我不是你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吧?”
他是不明白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为什么要对他付出这么多;要说喜欢,喜欢他哪点?
如果了解到他朝秦暮楚、用情不专的本性,还会喜欢他吗?
贺清川经不住笑了,追溯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饭局上,你谁也不理,只跟邹延说话,我觉得你很可爱。回到家,我感觉忘不掉你,就把你所有的影视剧作品都找出来,看了一遍全集,很好看,所以准确地说,我算你的剧迷和粉丝吧。”
呃,一个掌管高科技产品的总裁,每天下班回家就守在电视机前,观看他演的那些虐恋仙侠剧和甜宠古偶吗?
“你喜欢看古偶?”谢漪白难以置信地问了又问,“你喜欢看古偶?那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主要是你好看。后来也想多见见你,可惜你不爱露面,感情生活又很精彩,一直没机会接近你。”
谢漪白不关心后半句,揪着前半句刨根问底:“你先说说,我拍的那些剧哪里好看了?”
“虽然剧情比较幼稚,但角色塑造很动人,我觉得打发时间是不错的。”贺清川中肯道,“你作为主演,反而不满意自己的作品吗?”
“我也不知道……”谢漪白顺着蜿蜒的街道,朝小城顶部的热带植物园走去,“好像大家都很喜欢看古偶,但是靠古偶走红的演员,往往是这个行业里的食物链最底端,谁都可以瞧不起我们。我刚接到柯导的电影剧本时,很多人都骂我,一个古偶咖不知天高地厚,偶像剧都演不好,还想演电影。
“似乎这个剧种就是低人一等的,是没营养的快餐、快消品。所以我也不喜欢古偶了,我必须要按照行业制定的规则,去演一些高大上的主旋律正剧、能拿奖的文艺片,才能摆脱底层标签,变成一名真正的演员。
“就连我的粉丝也是这样认为的,她们因为我演的古偶角色而喜欢上我,却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我能够摆脱古偶的限制,往更高处走,当视帝、当影帝。我想多数的古偶观众,即便熬夜追剧、为角色神魂颠倒,也不会否认它们属于烂剧吧?
“我觉得,大家都很看不起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我用表演给观众带去了欢笑和眼泪,但只要我不转型,提起我的时候,大家照样是轻蔑地贬低:那个没出息的古偶咖。”
他们穿过巷子来到一处崖壁上的平台,一家藏在岩洞里的画廊点着暖黄的灯,门洞上覆盖着茂盛的青绿爬山虎和红色月季花。
店外是一间香料铺子,贩卖五颜六色的海盐与调味料。
谢漪白一吐为快,把心里压着的话一口气说完,胸中畅快不少。
他站在栏杆边,望着壮丽的山海景色,“有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我的问题,怎么偏偏我有这些疑问,其他人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是有意的。”贺清川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反问,会引发他的悲观情绪,挽救道,“不管你接什么戏,只要你认为那是正确的事,那你就去做。这也是让你赎回经纪合约的意义所在,等你以后有实力为自己兜底了,无论你想演什么角色,都是你的自由,旁人无可指摘、无从置喙。”
“为自己兜底……说得没错啊。”谢漪白想到别处去了,提议道,“不然给公司和银然姐的违约金还是我自己付吧,我给得起那笔钱,和你又不熟,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谁说要直接付他们违约金?”贺清川觉察到他的一丝退缩,晓之以理道,“撕毁合约是逃跑。你想要夺回自主权,就不能做情绪决策;倘若一次性把栽培你的原公司,和提携你的经纪人两头都得罪了,那日后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很难了。”
“那怎么办?他们也不会轻易放生我的啊。”
“所以我会帮你。”贺清川看着他道,“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走出原公司大门,并且在你之前,他们会求着你签下一份合作。”
有钱又有脑子的男人,是很具有迷惑性的,仿佛有他在就万事不愁。
谢漪白从前很吃这套,现在他也长了点脑子,眼巴巴地问:“也就是说,是你从他们手里,买下我的自由?”
贺清川迎着他的目光,答道:“我买下的是他们的筹码,你的自由,本来就是你的。”
他轻微地蹙了下眉,“又听不懂了。”
他有时是装傻,有时是真不懂,但不管真相如何,只要他露出这副表情,大部分人都没法忽略他的失落。
贺清川不那么擅长哄人,不会像邹延似的,没事儿就摸摸他的头,趁机搂搂抱抱,打趣他的天真。
邹延似乎把他的无知当作一种优点,甚至会把他犯的一些错误,归结于他的无知;无知即无心之失,不必被苛责。
换了一个对象,他得到的待遇并不是被庇护和宽宥的小朋友,而是理当享有知情权的合伙人。
对方把战略告知他:“我会找到你经济公司暮星娱乐的的郝总,和为你代理影视合约的银然,和他们谈资本回购,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转让合约权益,或者终止。给他们一笔现金,加上你新公司的部分股权,还有你未来项目的一定分成,不怕他们不答应。体面收场,对三方都好。
“回购的这份合约会直接转到你个人名下,由你做主,重新授权给新公司。”贺清川摊开双手道,“这样就不算我在持有你,你才是自己的绝对主宰者。”
多么丰厚的条款,这确实就是当下的他——最迫切的需求,最求之不得的安全感。
“谢老师,”贺清川没有给他发呆的时机,问,“这第二次考验,我算通过了吗?”
“如果你能知行合一地把它落实的话……”他矜持道,“就算你通过了。”
谢漪白也明白愿者上钩的道理,但直钩同样是钩,想钓鱼,总得抛点什么出去。
他伸出了一只手,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被当作珍品和财宝,承受着精心保养与爱护。
那只手削薄清瘦,指骨匀长,皮肤细白,是美的具象化表达。
贺清川接住他的手掌,托起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一吻,荣幸地说:“愿效犬马之劳。”
第155章 允许
依山傍海的鹰巢小镇,漫步在石墙与拱门间,曲径通幽,如同置身于童话世界和历史画卷,叫人流连忘返。
谢漪白逛得很慢,却仍在两小时后回到了原点。
他面向着海风,俯瞰着远山蓝海,有点舍不得走。
贺清川看上去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实际上也很尊重他的意愿,提议:“不然带你参观一下这里最有名的酒店?他们把花园修建得很漂亮,餐厅评级是二星,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吃了晚饭再走。”
这是很标准的约会流程了,咖啡、闲逛、晚餐,可以很自然地过渡到同寝。
谢漪白想了想,他刚认识邹延时的再三推脱,是因为各种意义上的“没有准备好”;情窍未开、身体青涩、精神慌张。
但现在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贺清川亲吻他手指的时候,他的心并不慌,身体也不抗拒;在观念上,他更不觉得这件事只能和特定的对象做。
他一直有些懊悔当初的拘束,如果早点和邹延确认关系,也就不会生出供人插足的罅隙。
如今说什么都太晚了,只是他从过往经验中习得了许多认知;不要太刻意地引诱这种脑子转得快、执行力超强的雄性动物,他们的神经系统性能很好,奖励机制发达。
如果释放了多巴胺却不能得到进一步满足,欲望就会反扑,酿生出一些坏的结果。
跟这类人相处,最好是直来直去,毕竟耍心眼儿也耍不过。
不过眼下他的顾虑是,他对贺清川的为人品行并没有多少把握。
万一对方出尔反尔,不能履行承诺怎么办?
谢漪白话中带刺道:“你真是挺会见机行事的,现在对你来说,是个天赐良机吧?”
“什么?”对方被他问得岔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