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的夜色被城市的灯光污染,他的脸也被情绪浸蚀得厉害,贺清川明白他说的是气话,不解释,拽着他走回轿车旁。
司机为他们拉开后座的车门,谢漪白伫立着不动,他不想进去。
贺清川没有逼他上车,只说:“先看一眼,如果你不喜欢,我绝不强迫你收下。”
谢漪白瞪了瞪对方,憋着气坐进车里。
贺清川随后也坐进来,车门关上,司机回到主驾驶座,将一只礼盒递来后方。
谢漪白斜眼一睨,等贺清川先接过,再送到他手中。
那是一只象牙白的硬质小箱子,表面只有一个极简标识,压印工艺金属图案,没有任何字样和营销语言。
谢漪白拆掉银灰色的丝带,沿着盒盖抠了抠,发现不是掀盖设计,而是侧面做成了磁吸的双门,他毛躁地打开,内层是浅色绒面托盘,可以像抽屉那样收纳,每一格都嵌入了小支产品。
最上层只放了一张信封,写着他的名字,信封里是一本小册子,他翻开一看,还有目录呢。
其中的内容包括他的基础代谢率分析、皮肤屏障状态、微量元素缺口、睡眠与压力指数。
想来是上次贺清川带他去做健康评估,让AI系统“先知”跑出的数据样本。
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本方案为您的专属版本,仅供本人使用。
这倒是让谢漪白忍不住好奇了,他每拿出一只瓶瓶罐罐,都有贺清川在旁边解说。
“这一层是护肤的六件套,不同于市面上花哨的护肤品,这是我们内部实验室研发的医学护肤体系,这个瓶子里是皮肤屏障修复洁面乳,不太起泡,但百分之百适合你的肤质。
“这个滴管瓶是生物修复精华,促进胶原蛋白合成,有助于改善长期上妆后的皮肤疲劳。
“这是夜间面霜和抗光老防护乳液,还有眼周微循环精华和急救修复面膜。”
终于送点有用的了!
谢漪白喜笑颜开,但不希望贺清川因此自满,他一一放回去,问:“你确定比市面上的好用?我也用过一些品牌的个性化定制护肤品,感觉只是价格高,没什么奇效。”
“我不敢确定,要你先用了才知道。”贺清川给他介绍起第三层和第四层,“这些小铝盒包装的是一周补剂,包含你身体所缺的所有微量元素,按天数服用即可。
“最后一层是你工作中会用到的日常保养品,这是声带保养喷雾,保证你熬夜嗓子也不会倒。抗疲劳滴剂,拍夜戏时补充。皮肤镇静喷雾,换妆补妆间隙使用。”
“还有这个。”贺清川拿出那个比手机轻薄的扁平设备,“这是皮肤检测仪,可以连接你手机里的app,要每天用,监测你皮肤的水油平衡、弹性和色素沉积,数据会直接同步到系统。”
“这些只是你未来一个月的试行方案,三十天内,系统会根据你的使用反馈持续调整,如果你有任何不适或不如意,可以随时告知你的私人顾问。”
这份礼物总算是送到了谢漪白的心坎上。
见他满意,贺清川又说:“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以后都不送了。你能原谅我吗?”
谢漪白关上盒子,放到一边,“开口闭口要我原谅你,所以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向你认错的话,你应该会开心一点。”
“你不是原则性很强吗!谁告诉你的,我喜欢别人跟我认错?”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
“你猜的不对!”
“那好,这次就算了。”贺清川不在言语上和他争高下,对司机说,“开车吧,去酒店。”
谢漪白问:“不是回家吗?去酒店干什么?”
这时候,贺清川的手掌主动地、强硬地按在他的大腿上,是他不能挣脱的力道。
“谢老师,你的戏还没演完呢。”
谢漪白拍打着对方的手背,“我不演了!找你就是错误的选择!你别捏我!”
“不好,我喜欢有始有终。”贺清川的手背被他打得泛红,依然不放开,五指牢牢地捏着他的腿,像一件严丝合缝的刑具。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离谢漪白预想的情况相差很远了。
他一不能跳车,二不能在公共场合和贺清川打起来,甚至在酒店门口下了车,还要借对方的外套裹住头脸,以免被摄像头拍到。
贺清川的衣服里残留着香水的后调,淡淡的,很好闻。
他进电梯后才脱了下来,扔给对方。
那外套贺清川接住后也没有再穿上,白衬衫贴服着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这人温和驯服得不可思议,骨架和个头却是标准的雄性动物,高大健美,极具压迫感;配上那颗聪明绝伦的头颅,英俊的混血面庞,当属千万中挑一的优质伴侣。
谢漪白横看竖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贺清川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不是不能喜欢他,是稍微喜欢一下就好了,何至于为他大费周章。
但同时他也想通了,对方的确没必要对他言听计从。
不管是做朋友、情人,或是合作伙伴,他和贺清川都很不搭调。
他那么笨,那么任性,还缺乏商业头脑。
算啦,他们俩就凑合过吧。
酒店其实不比家里舒服,只是贺清川住得远,购物不是那么方便。
说要凑合过,谢漪白一到了房间里,又变得很不配合。他记仇,翻脸不认人,想到贺清川在公司时没有配合他,他就说服不了自己。
他决定就这么僵持到底,在沙发上坐一夜。
然而他穿的这条裤子很坏事。
对方不必为他宽衣解带,只要把他抱在怀里,拉开侧边的拉链,就能摸到他光滑的大腿。
摸摸腿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漪白很无畏地想,他靠着贺清川的胸膛,无动于衷地玩着手机。
手机真好玩儿。
问题出在贺清川后面买来的那个东西上。
本来需要连哄带骗才能塞给他的,没有经过太多挣扎和反抗、诱惑和蒙骗,就给他戴上了。
贺清川贴心地把他腿边的拉链拉上,让他衣衫齐整地坐在那里。
谢漪白跳下沙发,跑进了套房的卧室。他像是生病了,捂着小腹在床上翻滚,那不是疼,但也让他流了很多汗,蜷曲的长发散开,铺在纯白的床单上,嘴唇咬得殷红如血。
等滚不动了,他就四肢蜷缩地趴着,并不安静,腰腹和臀腿都在弹动、悸颤,喉咙里发出幽怨的声音,尾音上扬,可什么也不喊。
犹如上了发条却零件卡壳的人偶,只能维持着残缺不全的机能。
贺清川站在床尾看了他好一会儿,先是观察,然后评估道:“就这点儿本事?那你真是挑错对象了。”
“你就在那儿站一晚上好了!”谢漪白气愤地卷住被子,将自己埋入蓬松的轻绒软壳里。
贺清川可以接受站一晚上,却不能接受看不见他。
于是坐到床边,将他从被子里拖出来,嫌他不听话,又打了他好几巴掌。
仍然是家长教训孩子的手势和位置,责问他:“谁教你的?不好好上学,跑到外面搭讪陌生人?”
谢漪白哭闹道:“放开我!你也是个变态!”
第182章 学会
他逞凶没两句,又哽住了,泄漏出含娇似嗔的鼻音,歪倒在贺清川的腿上。
变态也分普通款和隐藏款,他运气好到爆,居然抽中一个隐藏款。
“你不要打我……”谢漪白无地自容地藏起脸,双手放到后腰,挡住容易挨打的部位,只有浮着红晕的耳朵露在发间。
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被打屁股,羞死了!
贺清川俯就着身,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我是谁?”
不重,但刺刺地疼。
谢漪白像条活鱼似的,当即翻转过来,手指头焦躁地扒拉着对方的衬衫,抓出一条条水痕般的衣褶。他摸到贺清川的脸,不客气地挠上去,可惜他不留指甲,爪子没什么杀伤力。
“你跟他们一样是王八蛋!”他泄愤道。
贺清川稳如泰山,只拿住他的手,放下去,替他梳开挂在嘴边的头发丝。
他的嘴唇红得发艳,双颊也绯红旖丽,如同喝醉了酒,眸光是涣散的,睫毛湿漉漉,再怎么恨着人,眼神也是水润的,没有刀锋。
“怎么不说话了?”贺清川捧起他的下巴,拨弄着他溃败的意识。
谢漪白无法形容他当下的感受,仿佛在用他沸腾的血液,烧烫腹中的一壶水,四肢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变成一具空心人偶。
然而他所面对的人,似乎无意支配他,只是旁观、陪伴,或者说隔岸观火。
好冷漠,好讨厌。
“我讨厌你……”谢漪白只会重复这一句,“我讨厌死你了!”
“小白,”贺清川唤着他的昵称,“你今年几岁了?”
“我说不玩儿了!你听不懂吗!”他捉住脸旁的那手,凶狠地一口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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