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白猛地被人攥住,手上的剧痛攫取了他全部注意力。
祁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尖掐进他的肉里,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疼得头皮炸开,痛呼道:“你、你疯了吧!我手疼!疼——”
一旁的护士见状立马上前阻止,祁蓝不等护士碰到自己,迅速放开了他,随即背过身去,双手抱住头,在椅子上佝偻起身体,如急症病发、痛苦至极。
谢漪白瞧着自己被掐得青红的左手,掌心和手背留下几枚深深的指印,他欲哭无泪道:“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就多余问候你!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你好端端地掐我干吗!?”
守在周边等候差遣的工作人员们目睹这一幕,陆陆续续地赶来。
“先生,您还好吗?请跟我到这边来,我带您去处理。”一名同样穿白衣的男护士关切地对他说。
“没事,不用。”谢漪白平息着怒火,礼貌拒绝了。他的手又没流血,有什么好处理的。
他耿耿于怀地瞪着祁蓝,对方仍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弓起背,深埋着头。任何一只伸去触碰的手,都会被他粗暴地挥开。
疯了!真是疯了!
谢漪白扭头就走,气冲冲地穿过树林。
要不是看在祁蓝病重的份上,他高低得当场骂一句“你就是活该”!
——算了算了,积点口德。
树林外暑气浮动,热烈的阳光重新普照在这座孤岛上,明灿依旧。
谢漪白在路上找到一间盥洗室,进去洗了个手。清凉的淡水冲刷掉了手上的灼痛感,五枚指甲印变成红红的月牙,烙在他的皮肉上。
不要喝蓝色的酒。祁蓝的声音冷不防地在他耳边响起。
——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漪白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待会儿问问贺清川吧。
第221章 家丑
岛上有多片浅水区,南边的游泳池临近海滩,风更大一些,阳光也更干净。
从低处吹来的海风带着一点清新的潮湿,像一把软刀子,将大海削成一片薄薄的蓝色。
谢漪白在水边的遮阳篷下找到了贺清川,他跟几名客户坐在那里谈事情,一头灿烂金发在日光下亮得发白。
打搅别人办公不是谢漪白的作风,但他今早看过贺清川的工作安排。
贺清川每天一起床,就拿着岛上客户的行程表翻个三四遍,把名单、项目和时刻表一一对应,全部记在脑子里。
然后去餐厅、水疗馆、户外,各逛一圈,碰到谁就停下,和人简单聊两句。不会多么热络殷勤,只是确认客户们都愿意待在这个地方。
来这里的人只为休养生息,即便聊到事业和工作,也不会特别深入。
所以谢漪白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并不担心打断他们高深严肃的话题。
他今天想到要去见祁蓝,于是打扮得很利索,长发梳成高马尾,用金环束着,这是一全套黄金饰品,还有缠在臂膀上的臂钏,和纯金的流苏耳环。衣裳是一袭纯白,无袖上衣和阔腿长裤,衬得人身长玉立,窄瘦仙气。
这身行头放在日常中是浮夸了些,但他的高珠代言每年都在续约,所以不存在他撑不起来的珠光宝气。
阿楚是很有智慧的,他属于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打扮得再精英再成功,终究不是生意场上的人。
不如就让他穿得花枝招展的,在人精圈子里安心当花瓶。
谢漪白懂得该装傻时就装傻,他一走近,贺清川便站了起来,上前迎他。他轻快地跃到遮阳伞下,给了对方一个亲昵的搂脖吻。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黏黏糊糊地问,整个人挂在贺清川身上,手臂圈得紧紧的。
“来,我给你介绍下。”贺清川拿下他的胳膊,搂着他的腰,带他转过身来,面向椅子上坐着的那几个人,从左边第一位开始介绍,“这位是红杉资本的朱先生。”
朱先生今年六十出头,身家位列福布斯富豪榜前两百,一年前得了轻度中风,留下右手震颤的小毛病,在岛上住了三个月,每天都用定制方案做神经可塑性训练。
“这位是戚女士,你应该见过她。”
谢漪白定睛一看,他还真认识。戚女士是国内某电商巨头的联合创始人,个人形象极佳,常年出席各大红毯盛典。她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皮肤紧致、身材完美,但实际年龄应当超过五十五岁。贺清川后来透露,她患有严重失眠和药物依赖,已经上岛七个月了。
“赵总,他做跨境能源,跟你一样,常年飞来飞去。还有这位肖总,做医疗器械,是我们的老朋友。”
贺清川把客户们依次介绍了一遍,再轮到他:“这是谢漪白老师,知名演员。”
谢漪白只能保持着友好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他点头即可,握手就免了。
“百闻不如一见啊,小谢老师。”
“这真人比屏幕上瘦好多啊,小头小脸,竟然还这么高。”
几位老大哥很给贺清川面子,客客气气地夸了他几句。
“我听说,漪白老师最近在东南亚拍戏,怎么一点也没晒黑呢?”戚女士打量着他说,“感觉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白净了。”
她的目光移向贺清川:“我说贺总,你们要是研发了什么焕颜美白的新产品,你可不要区别对待,只偏心给你的心肝宝贝用。”
“不会的。”贺清川没有多加解释,领着他坐到空位上。
谢漪白乖乖坐下,不吵不闹,假装自己是件摆设。
贺清川坐在他旁边,把他和其他人单独隔开,问:“想喝什么?果汁、咖啡,还是茶?”
谢漪白说:“想喝酒。”
“这才下午。”
“那我要一杯很多冰块的苏打水。”
贺清川唤来近处的服务生,顺便把另外几位客户的饮料点了。这里四处都是站岗的工作人员,但没有谁会主动上前服务,除非被点到。
谢漪白听他们聊天,聊的内容不复杂。围绕着新能源、芯片制裁、二级市场波动,以及艺术品拍卖展开,附带讲一讲自个儿手头的项目,还有健康和家庭。
贺清川其实也只是旁听,从不长篇表达,至多在某个节点轻轻补一句:“这个时间点,不太适合扩张。”
就算被人问到,也只轻描淡写地说:“您现在不是缺资源,是缺稳定性。”
谢漪白听得呵欠连天,忽然领悟了,为什么这群人能挣那么多钱,而他不行。
因为他根本就不够爱钱!比起听商圈大佬和社会精英聊他们的生意经,他更想找个地方睡大觉,真的好无聊。
他靠拢贺清川的肩膀,脸蛋挨上去,将手放到对方的掌心里。
贺清川握住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分心看过来,便发现了他手上被掐出来的印记,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死对头弄的。”谢漪白说,他抽回手,抱住对方的胳膊,“我又困了。”
“这个点睡午觉,晚上会失眠的。”贺清川侧过头,恰好能吻到他的头发,并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毛。
谢漪白小声地哼哼,发出些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懂得的信号和暗示。
他们俩在这边卿卿我我、腻腻歪歪,旁人也不是瞎子。
戚女士调笑道:“贺总,你看漪白老师多黏你啊。你们俩这风华正茂的,抓紧时间去谈恋爱吧,等到了我们这年纪,那是想爱都爱不起来了。”
“是啊,年轻人就该多享受生活嘛。小贺,你别陪我们这些老家伙耗时间了,多陪陪你喜欢的人。”朱先生帮着劝道。
谢漪白略施小计就得逞了,沾沾自喜。他强拽着贺清川,软硬兼施道:“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难道连客户的话也不听吗?”
贺清川从没有临时抛下客户跑路过,但是——为他破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谢漪白感到怀中的胳膊松动了,贺清川随他起身,任由他拽着。
他像是怕贺清川反悔似的,一个劲儿地拖着人往外走,并回头对另外几位道:“拜拜啦,你们慢聊。”
眼见着他们走远,有人问:“这小谢老师多大岁数啊?看着跟小孩没什么两样。”
戚女士悠然道:“二十几岁吧,我记得是不到三十。”
朱先生说:“哦,那可不是小孩子么。”
谢漪白成功把人带走,满心欢喜,手臂挽得更紧了。
等来到海滩上,地面变成白色沙砾,每走一步都印出一个坑,他在一棵棕榈树下站定,说道:“你快老实告诉我,祁蓝到底怎么了?他得的什么病?怎么那么严重?”
贺清川猜到了他是想打听这个,拇指轻蹭过眉心,迟疑着没有说话。
“不许拿客户隐私堵我的嘴!”谢漪白警告道,再度逼问,“你快说啊!”
“要在这里说吗?”贺清川环视四下。
站着说话是有点累。谢漪白张望着,看到不远处的红树下挂着两架秋千,他说:“去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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