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谢老师您别生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桑若一个劲儿地给他鞠躬道歉,头快埋到地板上了,仿佛只是无心之失,追悔莫及。
谢漪白扔下筷子,用纸巾把手心擦干净,一并扔到桌上,拿起手机走人。
他结账时没看到阿楚,给她发了条消息,便独自离开了。
今天他没开车,由司机接送。
坐上车后,谢漪白心头那股火气依旧咽不下去,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一点就燃。
他给盛柯弹了一条视频通话的请求,气死他啦!他要找个人陪他破口大骂!
他这头是晚上八九点,盛柯那边是凌晨五六点,虽然天还没亮,但对方已经恪守作息时间起床了,恰好接到他的视频。
“不高兴吗?”盛柯观他脸色,察觉道,“因为工作还是感情?”
“我要被气死了!”谢漪白把方才饭桌上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我现在就想把他们全开了!”
盛柯举着手机下楼,人在光影中晃动,“谈恋爱打架那个,你可以交给阿楚来处理。但问你开不开班的这个……未必是嘲讽你,说不定是诚心诚意地想找你拜师学艺。”
他说:“那只能说明他脑子有大问题!情商也很低!”
“你好像也说过我脑子有问题、情商低。”
“怎么!你要跟他比吗!?”
“不,我是说你没必要把这当成对你的冒犯和否定,人家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这就是冒犯到我了——你能不能共情下我啊!需要安慰的人是我!”谢漪白喊话的声音太亮,让司机经不住从后视镜里望了望他。
盛柯想笑又不敢笑,转移目光看了会儿屏幕之外,然后严肃地告诉他:“那这么说吧。你当面大发雷霆说的那些话,足够那个小孩今晚彻夜难眠了。他回去躺在床上,会不停地闪回你怎么骂他的,一想到你就又惊又怕,怕你明天就解约赶他走,怕自己这回得罪了你,将来会在这一行遭到封杀。你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杀死他了。”
这段话像烧红的铁块,把谢漪白心上的起伏与褶皱全熨平了,滚烫又舒心。他呼气道:“好好好,这样最好了,欺负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没有人欺负你,那就是个比较笨拙呆傻,不通人情世故的新人,一时嘴快踩了你的雷点,别想他了。”
谢漪白还回味对方的前一段话,说:“诶我发现,你这人的脑回路真是有点歹毒的,你跟人吵完架,复盘的不是自己有没有发挥好,而是别人听到你的话会作何感想。”
“没有,我说话只是因为我想说,别人听了怎么想,我并不关心。”
“呵呵真是又给你装到了。”
盛柯这次笑了,道:“说正事,我本来也打算起床就给你打电话的。邹叔叔让我回去一趟,我买了今天上午的机票,也就是说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真的啊!”谢漪白开心了一秒钟,又怕对方得意忘形,旋即恢复正色道,“我爸妈还没走呢,我不一定有时间见你。”
盛柯把手机放到支架上,从冰箱里拿出新鲜果蔬,站在岛台前开始备菜,先挑了一把薄刃的切片刀,“是吗?可是你恐怕不得不见我了。”
谢漪白:“为什么?”
“因为邹叔叔也会邀请你。”
“邀请我?要举办活动啊?”
盛柯低眉切着番茄,说:“对,大概是一个学术性质的电影沙龙。会有理论家的演讲,聚集着一群业内人士,大家踊跃讨论和发言。”
“那我去干吗?我又听不懂。”
“跟我一样,去捧个人场。”
如果是邹延邀请他,他多半不会去,但换做邹延的父亲,那分量和性质就不同了。
谢漪白问了一个相当痴傻的问题:“延哥会去吗?”
“就在他家办,他肯定也在场。”
“……那我去了场面岂不是很尴尬?在他家里,所以程阿姨也在吧?我不能去啊!上次他带我回家吃饭,我已经超级尴尬了……这次我还跟你一起去他家?我不要我不要……”谢漪白光是脑补一下那画面,就尴尬到手脚无法动弹了。
盛柯把切好的番茄装盘,在水池清洗砧板和刀,“哪里尴尬了?”
“别人一看我跟你站在一块儿,就会知道我们又好上了!这绝对瞒不过叔叔阿姨啊!我之前跟他们的亲儿子在一起,现在又跟他们养子在一起。哪家做父母的,会希望两个儿子总是谈同一个对象啊!”
谢漪白捂住胸口砰砰跳的心脏,“而且我还是有男朋友的,谁都知道我男朋友是谁!”
“嗯,但是你内娱最强男狐狸精的称号早就扬名天下了,没人会大惊小怪的。”
谢漪白紧张到咬手指,在食指骨节上啃出牙印,“不行,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盛柯给他出主意道:“不如你先问问你男朋友?只要他同意了,这算不上一关。”
“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不同意你就不能来了吗?你也太可怜了吧。”
激将法!这是激将法!
他内心其实认为可去可不去,然而被人这么一忽悠,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去或不去没差别。
谢漪白哀伤道:“我好好的男朋友,都被你挤兑成外室了……你才是祸水!”
第238章 久违1
出于万全的考虑,在收到电影沙龙的正式邀请函后,谢漪白把这项活动的举办日期和地点告知了贺清川。
男友虽不能干涉他的社交自由,但理应享有基本的知情权。
彼时他正带着小饼干在贺清川家里吃午饭。
上午他们一起去机场送他父母上了飞机。何荔梅携丈夫在海外旅居了小半年,并在澳洲黄金海岸购置了一套房产,这笔巨款花出去了,她也就收心了,这次打算回老家躺平到年底,给儿子省点钱。
等午饭过后,贺清川去公司上班,谢漪白又要去另一座机场接机。
他答应了盛柯要去的——你接我一次,我接你一次,有来有往,公正公平。
他在手机上点开详情页,推到贺清川那一边,“这个活动,我要参加。”
贺清川看了一眼屏幕,快速阅读完文字,并将手机还给他,“那就去吧。”
谢漪白忐忑地收起手机,“去了应该会见到邹延,还有他父母。”
他是在害怕受到前男友及其父母的刁难?贺清川无法笃定,只道:“如果你在那里玩得不开心,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有人帮着撑腰的感觉固然很踏实,但他仍不知足,又问:“那你会介意吗?”
贺清川反问:“如果我说很介意,你可以不去吗?”
谢漪白默然地垂下头,理亏了,不吭声。
其实他知道,问那句很多余,无论贺清川怎样回答,都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要说他是嘴快憋不住,似乎也不尽然,他是想听一听对方的回答的,即便他早就预判到了答案。
他究竟还想从贺清川身上讨要些什么呢?明明这个人已经非常纵容他了。
以前他说邹延是全世界对他第二好的人,可纵使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亲生父母,恐怕也做不到像贺清川这般无底线地迁就他。
这种无底线的迁就,换来的不是他的见好就收,而是他的得寸进尺。
难道真的有人的叛逆期来得这么晚?
他十几岁时,是每个家长都想养育的那种孩子,乖顺、听话,不惹事、不叫人操心。
可如今将近而立之年,他反倒展现出了顽劣一面。
像个很坏很坏的小孩,好赖不分,他把贺清川当作水面上的一艘纸船,不停地扔小石子上去,期待着船只沉溺的那一天。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缺点,归咎为近墨者黑,跟着别人学坏了。
但这些“坏”,没有谁教过他,也没人给他做过示范,是他无师自通的。
——我不会天生就这么坏吧?
谢漪白忧愁地想着。
他剪了短发后,头顶的发旋很清晰,贺清川伸手越过桌面,摸摸他的脑袋,“我不介意,你高兴我就高兴。”
这句话像一道赦免,使他获得了为所欲为而不必忏悔的自由,他果然高兴了,嘴角上扬,笑容满面。
如果是能够被宽恕和原谅的“坏”,那就不算无可救药吧?
“你真好!”他对贺清川说,“我下辈子还想跟你在一起!”
这是谢漪白所能想到的,对一个人的最高赞誉。
贺清川意外地神色认真道:“那下辈子,我要怎么找到你呢?”
“这个嘛……嗯……”超纲了。谢漪白想了想,没什么眉目,随口敷衍道:“你多去庙里拜一拜吧,祈福、许愿,我也不知道哪个管用。”
贺清川却记在了心上,说:“好,我会去的。”
谢漪白原想过把小饼干留在贺清川的房子里,让它和瑞秋同吃同住,享受几天王子狗的贵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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