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白的起居作息时间与他们是相错开的,他一日三餐都和盛柯腻在一块儿,见不到家长也不装了,想吃就吃,不想吃就饿着,困了倒头就睡。
盛柯每天从起床开始就很忙,虽然也足不出户,但犹如一条贪吃蛇,一睁眼就在摄入——摄入食物、阳光、空气、水分,也摄入很多的文字、图片、影像、音乐。
那些五花八门的信息,谢漪白看一眼就要过载了,盛柯却永远不知餍足,什么都能吞得下去。
关键这人成天对着书籍、电脑屏幕和手机,却不近视,他从没见过对方戴眼镜。
这天花园里风和日丽,绿草如茵。
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家,邹延脸伤没好,不出门,待在房间里电话不断。
他躺在后院的草坪上晒太阳,邹延家不养狗,草坪可以随便躺。
而盛柯不知上哪儿搞来一箱颜料和画笔,把他叫去室内的玻璃花房。
谢漪白只看到了摊开的颜料盒、调色盘和各型号的笔,却没见到画架和画布,他问:“你又要干吗?让我给你当模特?你不是只会画草稿吗?”
盛柯搬来一沓书,在长桌上平铺开,每一本都用便签纸做好了标记,翻开某一本的其中一页,用美工刀裁下来,单独放在一边,抽空回答他:“是要研究下符文怎么画。”
谢漪白趴在桌子上,拿起对方从书上裁下来的那些扉页,翻来覆去地看,多是宗教相关的神秘图腾,最多的是道教符箓。
他以为盛柯叫他来,是希望他帮忙参考,谁承想是要在把这些鬼画符画在他的背上。
在《女修》的剧本初稿中,并未提及玉如是怎样下咒施法的,这是一个需要精心设计的看点。
电影和电视剧本质上是两种不同的载体。
电视剧的卖点在于剧情,这类情节放在仙侠古偶剧中,一般会让演员练几个结印手势,在后期制作中把法术特效加上去,就算完成了。
但电影的卖点在于视听感受,文本只是框架,光影和表演才是血肉。
如何把每个情节视觉化,通过画面和声音传达给观众,其重要性和难度,远远大于构思剧情本身。
尤其这是一部悬疑片,倘若直接让观众看出玉如的行动和目的,那在悬念上就彻底失败了。
简单地说,玉如突然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一张符,贴到男朋友的额头上——这样的桥段是违背叙事逻辑的,不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必须把她的阴谋诡计,藏进一对情侣的日常生活当中。
比如玉如从搬进男朋友公寓的那一天起,就在家里画画,越疏明经常在上午醒来,看见的便是美丽的女友,穿着他的衬衫,坐在窗前画画。那是一幅抽象画,他看不懂,也不必看懂,他只知道女友喜欢画画,这是个常见的生活情趣和大众爱好。
后来玉如画完了,她表示希望男朋友去纹身,把她耗时几个月创作的图画,纹在他身上。
越疏明尽管不情愿,但仍然去了。
这要求是奇怪了些,可毕竟是挚爱女友提的,男人作为下半身动物,在色令智昏的情形下,什么都敢答应。
最终答案在结尾揭晓,玉如把起死回生术中最重要的施咒符文,画进了那幅画中。
越疏明从头到尾毫无察觉,一无所知地走入她的圈套,在甜蜜陷阱中日渐沉沦,主动将夺舍的符文刺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观众明白就足够了。
谢漪白说:“道理我都懂,但这么专业的事,你该交给插画师来做啊,你自己画的,万一很丑怎么办?”
“我画得丑,自然有插画师来改。”盛柯催他脱衣服。
“你就是想折腾我!”谢漪白看穿了对方心思,却还是把上衣脱了,反着坐到椅子上,双臂圈着椅背,把后背露出来。
他的背脊雪白,好似一片柔滑光洁的山脉,倒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画布。
盛柯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背后,说:“我不止现在折腾你,等开拍了我还要往死里折腾你,你没拍过真正意义上的床戏吧?”
谢漪白:“我不能拍大尺度床戏!我的粉丝会不高兴的!”
“我觉得她们会超级高兴。”盛柯引诱他,“你不是要从偶像转型吗?演员就是要有牺牲精神。”
“你这是夹带私货好吗?除了你究竟会有谁想看啊?”
笔尖蘸着冰凉湿润的颜料,轻柔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如水滴般划下一道轨迹,带着运笔的力道,细长的红褐色线条在他背上展开。
“我想看还不够吗?电影的核心不是故事,而是导演的思想。观众看似坐在电影院里,实则是在导演的脑子里观光。”
“那也不是你剥削我的理由,我不要。”
“好吧,你不要就算了。”
谢漪白后脑勺没长眼睛,只能对着空气讲话,说多了嫌没意思。
他坐了半个小时,感觉累了,手臂搭靠在椅背上,侧过头枕着自己的手背,望着玻璃之外发呆。
这间花房的真正用途不是赏景喝茶,而是让人能在充满绿植和阳光的自然环境中工作,所以隐蔽性极好,建在房子一楼的东南角,东面正对着院墙,墙上做了假山岩石与瀑布的造景,地上砌着一方水池。水流从山涧中倾泻直下,如银龙入水,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半道彩虹。
南面种有密集的灌木树篱,如第二面墙,将玻璃房与花园相隔,共享光照雨水,却互不相扰。
所以他即便在这里脱光了洗澡,也不会有人看到。
“我好累啊,我想躺着。”他说。
盛柯没应声,笔尖没停过,在他背上描描画画,已然沉浸其中。
“我还口渴,想喝水……”谢漪白苦苦呻吟道,“还想玩游戏,想聊天,想解闷。”
盛柯暂时停笔,把他的手机拿给他,“玩吧。”
他接过手机,一下又不想玩了,找茬道:“我说想喝水,你没听见吗?”
“桌上有水,你喝。”
长桌上摆着一壶花茶,和几只五彩珐琅杯。
“我不要喝茶,我要喝水!白开水!纯净水!”
盛柯:“你要不直说,你想邹延了,巴不得他下来陪你。”
谢漪白的本意是:你停下歇会儿,顺便去给我倒杯水。
却不想盛柯会错意,还污蔑他动机不纯。
他顿时闹起来:“对!我想他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下来,你连一杯水都不愿意给我倒,你只有搞我的时候最积极!”
盛柯当即站起身,要抢走他的手机,他不给,往反方向一躲,瞠着对方道:“你敢!”
“行,你打。”盛柯把画笔丢到调色盘上,“你把他叫下来,我听听你跟他都聊些什么。”
“打就打!”谢漪白不服气地拨通了邹延的手机号。
第242章 花房2
邹延接到他的电话,还当他是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忙不迭地赶下楼来。
盛柯把他脱下的上衣递给他,让他先套上,别给邹延看见了。
“你把我咬成那样,这下晓得不堪入目、不能见人了!?”
谢漪白把这件长袖反着穿——他爸在家里下厨时,罩衣的那个穿法,两条胳膊伸进袖子里,衣襟大敞开着搭挂在肩头,剖露着后背。
前胸的确是不方便让邹延看到的,有点肿还有淤青,昨晚上也没觉得多疼,可今早一看都变色了。
所以他借别人的衣服穿,会宽松些,减少摩擦。
邹延来到楼下,走进玻璃花房中,绕过绿油油的叶子和热带鱼缸,看到的是他反向骑在椅子上,肩膀贴着椅背,手臂攀附着雕花木头边缘,侧脸枕在手背上,垂下眼睑,睫毛扇动着,注视着斜后方。
悬直的鼻梁投下一片阴影,犹如深邃的湖泊,静静地贴附在如霜似雪的脸颊上。
这世上的每一寸光都格外偏爱他。
而他的颈椎到脊背,再到后腰,大片肌肤裸露着,纤细的骨骼埋在其下,仿佛有一只尚未破茧的蝴蝶,藏匿在他的身体之中。
肤色呈现出柔和莹亮的质感,像一张发光的纸;无论多么潦草的颜料线条涂抹上去,都掩盖不了那层妖异之色。
他虽然在看握笔的盛柯,却没有与人吵闹或争执,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所谓这具身体被如何处置,甚至是糟践。
是真的走神了,魂儿不在这里。
这同样是他身为演员的天赋之一,不只有美貌,还有谜题。即便把镜头对准他的眉眼,也无法探知他的想法、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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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漪白看见邹延来了,眼神再次聚焦,告状道:“延哥,你终于来了,他虐待我,不给我水喝。”
盛柯头也没回,画笔继续在调色盘上蘸取颜料,那是油彩,颜色浓艳,遮盖力强,“我又没把你捆起来。”
“你还想把我捆起来?那是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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