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让你不高兴了?”
谢漪白看向盛柯,他其实不认为这两个人,有理由把他的私密照片散布出去。毕竟也就拍过那一次,不属于一种长期资深的爱好,更像是一起意外事件。
随即他又为自己感到好笑,都到这地步了,他还是宁愿把他们往好的方向想。
但不管他怎样在心里为他们洗白,即便是自我蒙蔽,忽视这表象下可能埋藏的丑恶与污秽,他依然不能说服自己,他们是无辜的。
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总在较劲、总在争输赢,只把他当成一件奖品,才会有那些照片,才会发生这种事。
无论是谁干的,无论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个人都不无辜。
他不介意配合他们的兴味韵趣,也不觉得这是一种耻辱;但谁能向他解释,为什么这最终变成了对他的伤害?犹如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向他的同时,映照出他的愚蠢和天真。
为什么要这样?
他实在难过极了,心宛若被剁成了好几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而他只能枯坐着,甚至蓄不够力气,将那些碎块拾起。
“你跟我说说,好不好?你憋在心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盛柯伸来一只手想要碰他。
“原来你在这儿啊。”邹延的声音突兀地闯入,隐含着怒火。
盛柯的手悬停了一秒,放下了。
他一瞧邹延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便明白是冲自己来的,尽管不知邹延是受了哪般刺激,但他主动站了起来,问:“你找我有事?”
邹延好歹姓邹,要顾及双亲的脸面,考虑到家里还有客人,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大打出手,而是先摆出证据——抬手把舒霖的手机抛过来,说:“你自己打开看看,密码是2450。”
盛柯稳当地接住了手机,却不照做,反问:“这是谁的手机,我为什么要看?他人在这里吗?”
“还能是谁的,你那小跟班的呗。不敢看,心虚啦?”邹延笑了笑,脸上的新伤旧伤相加,眉目略显狰狞,“我就说那小子干吗对你忠心耿耿,你一走他也跟着跑路,搞了半天你跟他才是有福共享的好兄弟。我他妈还真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连这么下贱龌龊的事都干得出来。你就没想过,这么做会对小白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盛柯无端遭受一顿红口白牙的唾骂与控诉,终于注意到那部手机就是物证,于是输入密码解锁。醒目的桌面壁纸跃入眼帘,那是一张绝不该被他们三个以外的人持有的照片。
他先看谢漪白,谢漪白将脸转开,不愿面对这起纷争。
“这不是我分享出去的,我没有发给任何人看过。”盛柯说,“倒是你,一字一句都在骂我下贱龌龊,请问这照片是谁拍的?不是你拍的吗?是你下贱、你龌龊,你气不过小白更喜欢我,所以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
邹延:“不承认是吧?行,那贼头贼脑的臭小子已经被我给捆了,你嘴硬你有骨气,我拿你没办法,但他——我今晚绝对撬开他的嘴,我看你到时候怎么狡辩!”
盛柯:“我有什么好狡辩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还好意思质问我?照片是你拍的,你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万一流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
“若论这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嘴皮子功夫还得是你啊,有谁说得过你?你也别跟我这儿废话了,有本事咱们进去对峙。”
“我也没说不去,你在激动什么?”
谢漪白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短兵相接、剑拔弩张,仿佛看见自己破碎的心脏残块,在地上被踹来踢去,被一脚一脚地践踏成了纸片、垃圾。
谢天谢地,他总算等来了贺清川的电话。
屏幕亮起的一刹那间,他迅速接通,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台阶下走去。
“我到了,车就停在大门口,门牌号应该没错,你出来吧。”
“嗯,我这就来。”
他挂掉电话,如同得救一般,一心只想逃离。
“等等!”盛柯追了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请你一定相信,我没做过对你不利的事。”
谢漪白摆脱那只手,“我相信,但我要回家了。”
盛柯换了只手攥紧他的手腕,“可以不走吗?”
他隐忍了近一个小时,没失态没哭闹,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往外喷涌,横竖他的心不在了,胸中再无遮挡和犹豫,他反手扇了对方一耳光,怒斥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谢漪白抽出腕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一关,灯光与树影、夜色与清风、争吵与爱恨,尽数被隔绝在外,车室内弥散着沉沉的香水味,贺清川看见他放在腿上的手,他在细细地抽缩、发抖。
“回家。”贺清川对司机说。
车辆行驶在寂静畅通的道路上,大约十分钟过去,他的眼底才冒出泪花,细弱断续的哭声,好似是从胸腔中往外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嚎啕大哭,只是默然地抽泣垂泪。
贺清川见不得他哭,将他搂到怀抱中,摸着他的耳朵和后脑勺,“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他们把你怎么了?”
“他们……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我……”谢漪白并不陈述实情,光是哭哭啼啼道,“我都那么难过了,他们还只顾着吵架,根本就不关心我……”
他埋进贺清川的胸膛,整洁的衬衫底下是宽阔的双肩、挺拔的骨骼和结实的肌肉,他如同找到了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把眼泪全蹭在对方的衣服上,“他们俩,明知道我喜欢大家都和和气气、不争不抢,还总打架闹事……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们居然这么不听话,真是太过分了。”贺清川不着急追问他来龙去脉,只像顺毛似的依着他说,“委屈我的宝贝了,你想怎么解决呢?”
谢漪白警觉地止住了啼哭,说:“我还没想好呢……”
他笑起来漂亮可爱,哭起来楚楚可怜,并且流泪适度,不会泛滥成河,泪珠盈亮清透,挂在睫毛上,又从脸颊滚落,叫人想一颗颗地收集起来。
“那等你想好再说。”贺清川替他擦掉眼泪。
谢漪白抱住那只手,忽然很舍不得放开。
话少何尝不是一种美德,他依偎上去,想要钻进贺清川的怀里、心窝里,把这个人啃成空架子,脑子里、身体里装的全是他!
第245章 呜呜
如果身旁没人陪着,他自己哭会儿,流几滴眼泪,其实也就好了。
但一有人哄他,他就怎么也好不了,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
要不是他已经是大人了,他可能真的会往马路上一躺,说什么也不起来,除非贺清川抱他。
说不定他的本性就是得寸进尺,必须把别人的底线摸透才甘心。
贺清川的底线在哪里,很神秘,他的确不知道。贺清川在车里安慰了他半小时,好不容易把他诓回家了,亲力亲为地去给他放洗澡水,让瑞秋先和他玩着。
谢漪白如愿地躺在地板上,揪着一只毛绒玩具,和瑞秋拔河;假如换小饼干那个犟种,就会叼着玩具使劲拖,和他一分高下。
而瑞秋是一只优雅的犬王子,见他躺下,它跟着伏卧在旁边,细长的嘴筒子轻轻地衔住玩具,缓慢地拉扯着。
叫人分不清是他在陪狗玩,还是狗在陪他玩。
他在平滑的地面上挪动着,一翻身将头脸扑进瑞秋丝滑绵软的长毛里,苍天呐,这么大体型的狗,竟然没有一丝狗味,只有昂贵的香味。
像一只巨大的有温度的抱枕,还能听见心跳和喘息声。
呜呜呜,呜呜呜。
谢漪白犹如找到了温柔乡,在瑞秋的腹侧拱来拱去,大吸特吸。
大型犬真好,性格稳定、脾气温顺,如果是小饼干早就不耐烦了,瑞秋却用宽广的胸怀接纳了他,给予他无限的温暖。
什么人养什么狗,瑞秋这作风和贺清川简直如出一辙!
他在狗肚皮上释放了压力,再一抬头,贺清川来了,说洗澡水放好了,叫他去泡澡,解乏。
谢漪白从地上爬起来,用他摸过地板和狗的双手,捧住贺清川的脸,踮脚在对方嘴上亲了一下。
贺清川是正确的,他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泡了二十分钟,被绵密雪白的泡沫包围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焦虑有所缓解,情绪平稳,脑子也不乱了。
待出了浴室,等候他的不是上床就寝,而是准备好服务他的理疗技师——贺清川这家里还是太全面了,大半夜还有人给他按摩,跟行宫有什么区别。他往按摩床上一趴,在宁静安逸的氛围中,闭眼享受起来。
有钱真的很好,心再难受,只要身体舒服了,人就会变好。
乐观地想,那些照片他一没露脸,二没全裸,只是穿着不雅;无法验明身份的话,羞耻程度和威胁性就极大降低了,他可以一口咬定那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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