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在场的人挨个问过好,邹延也给他介绍过谁是谁,凭着依稀的记忆,谢漪白认得坐他对面的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姓贺。
很会摆谱嘛,想加他微信还要让别人代劳。
谢漪白不相信这群高学历高智商的科技精英会看他主演的工业糖水剧,但投资人是金主,该奉承就得奉承。
他懂这道理,邹延更懂,立马站起来举起酒杯,遥遥相敬道:“多谢贺总的厚爱,小白加一个吧。”
谢漪白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让那个代贺总前来的人扫他。
这顿饭过后,他的通讯录多了三条验证信息。
圆桌上的十来人今晚大开眼界,收获一则爆炸性八卦,餍足地散去了。谢漪白跟随邹延来到地下车库,赶往第二场宴席。
在剧集筹拍的前期阶段,应酬是最多的,谢漪白第一顿没吃几口菜,等第二顿接着填饱肚子。
邹延一上车便接到电话,并和司机打了手势,让车先别动。
谢漪白批阅着微信的未读消息,有他妈发来的三亚酒店定位,他爸发来的满载而归的鱼篓;也有搭过戏的演员让他帮忙转发新剧预告,他一键转发到工作群里,让阿楚登陆他的微博处理。
还有很多他不想回复的信息,就当没看见了。
他清理完聊天界面的红点,邹延通话完毕,挂了电话对他说:“那个贺总你可以通过下,这人以后用得上。”
于是谢漪白通过了备注是“贺清川”的那条好友验证,他问:“清川是他真名啊?”
“这是他自己改的,他本名不叫这个。”邹延说,“对了,你的名字漪白是原名,还是签公司后改的艺名?”
“原名,我爷爷取的,说这名字男孩女孩都能用。”
邹延为了透气没关车窗,眉宇间爬满了踌躇,反悔道:“我先送你回家吧,你不想喝酒,下一场就别去了。”
谢漪白:“为什么?”
应酬是看人下菜碟,如果桌上坐的是备案审查方的领导,该喝还是得喝,没有哪部文艺作品能独立于制度之外。涉及近代史的剧属于重大题材,审核上比偶像剧严格数倍,要提前找好门路疏通,不然送审时能把人折磨到崩溃。
邹延是总制片人,剧本备案和拍摄许可都要由他牵头负责。
谢漪白没去过类似的局,从前老板叫他陪酒他没得选,如今有的选了,他的确不愿意去。
想也知道要面对一堆老头子,爱打官腔,还只喝白的。
“那我不去,延哥你是不是得一个人喝?”
“不是,银然姐也在。她熟门熟路的,你不用担心。”
谢漪白解开了安全带,内疚道:“延哥,我真的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邹延的交际圈比他庞大,眼界和阅历比他开阔,很容易感知到他的所思所想,但不想自以为是,就问:“怎么了?你觉得你不值得吗?”
谢漪白只是犯糊涂了,他算不清这笔账。但邹延那么功利的人,必定算得出,想要博得他的好感,无需做到这一步。
这圈子里的人,谁不是等价交换、恩怨分明,邹延对他好却不要他的回报,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我觉得很危险……”他说,“只有延哥你会这样对我,如果我习惯了什么都有你帮我、扶持我,那如果有一天你不管我了,我不是就一无所有了吗?”
“小白,你要听真话吗?”
“要。”
邹延拉住他的手,与他推心置腹道:“你觉得危险,是因为你怕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就没有人为你做这些了。”
谢漪白想当然地问:“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这问题换其他人来回答,他们会向你承诺:我会。但你得知道,承诺是毫无成本的,有嘴就行了。我喜欢你,我想看你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杯侃侃而谈,台下是献给你的鲜花和掌声;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个别人的爱恨,于你而言,只是一文不值的微尘。”
谢漪白的心上受到渺小而尖锐的触动,那悸颤随后传遍全身,他鼻子发酸,想起他因容貌接受过的吹捧和赞誉,却不曾有人赏识过他作为演员的才能。连他自己也不敢置信他会有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天。
“延哥你相信我能做到吗?”他仍旧迷茫。
“难道你不是认定,我能帮助你成为更好的演员,才接下我的片约的?”邹延先前替他擦拭过嫣红的嘴唇,此时又为他抹去眼尾的泪珠,好似把残留在指腹的红晕涂在他的眼下。
“小白,你问过我,要是最终感情上没有结果,我们能不能做朋友。我的目标是,哪怕做不成朋友,我们也要做一对成功的搭档。我负责制片,你负责演戏,你把戏演出彩,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我虽然对演员还算包容,但你完不成拍摄任务,我也是会发火的。”
谢漪白扑过去搂住邹延的肩膀,胸腔中燃起熊熊斗志,道:“延哥,我会努力演戏报答你的!”
邹延喜欢他的纯真,这很稀缺。但又略感不平衡——撇开盛柯那种怪胎不谈,他在圈内起码也算个坐怀不乱的当代柳下惠,谢漪白却理所当然地把他看作为了猎食和爱欲,而穷尽手段的低端雄性。
他是那么饥渴、眼皮子也那么浅的人吗?
不过谢漪白今天的种种作为,不免让他心猿意马,他将计就计地说:“那你兑现承诺,亲我一下。”
谢漪白的纯情和天真是相辅相成,邹延获得了他的信任,他依赖地趴在对方的肩窝里耍懒:“不是你说的承诺是零成本吗……我的成本是那枚戒指,你不用还我了。”
邹延的手臂一勾,圈住他的腰,把他抱到腿上,问:“这就出尔反尔了?才几个小时啊。”
谢漪白缺少亲密互动的经验,坐在他人怀里,耳朵是烫的,手是抖的,脸藏在邹延的胸口,委屈地哼唧道:“你、你又欺负人……这还在车里,我亲不了。”
其实司机早就下车避嫌了,是他丝毫没有察觉。
邹延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还有一只手摸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小孩,说:“你惯会给人扣帽子的,不是你先抱我的吗?”
谢漪白的双颊红得好比补过腮红,可他不想脱离邹延的怀抱。他对亲吻和更亲密的事依然提不起冲动,但他真的好喜欢有人抱抱他。
不掺杂私欲和情爱,只是出于关怀和安慰的拥抱,比太阳还要温暖。
他撒娇道:“延哥最好了,肯定会原谅我。”
邹延托承着他的身体,更加敏锐地摸索出,他成年人的躯壳内住着的是个想要爱的小朋友。
谁能忍心怪罪他呢?邹延轻叹一声道:“乖,坐回去吧,先送你回家。”
谢漪白缓缓抬起脸,如同小动物间碰鼻子打招呼那样,亲了亲邹延的下巴。然后麻利地坐回座椅里,说:“兑换了,我没有出尔反尔。”
邹延被他这一糊弄,再没多余想法了,认输道:“服了,败给你了。”
谢漪白一赢到底很开心,以致于后来听到外界传言他是邹延手心里的金丝雀,他也不想澄清或辩白了。
庸人怎能窥探天际,金丝雀也有凤凰命。
第31章 喜讯
邹延奔波于各方,酒宴会议不断,他终日劳碌却没有被折损气度,仍然每天精神抖擞,活力充沛。
谢漪白一上工也是没日没夜地往返剧组,正因体验过高强度工作的艰辛,他才愈加钦佩邹延的作息——喝那么多酒身材还没走样,可想而知有多自律。
他自从跟邹延混熟了,不再那么拘谨认生,答应陪邹延去消遣周末的闲暇。
然而邹延的消遣不是找个人迹罕至的乡间小屋躺平,或去高端会所按摩解乏。是连夜带他从北方首都飞去南方的海岛,拨开风沙雾霾,迎来一片明媚的艳阳天。
海岛的日光将沙砾晒得滚烫,蔚蓝的海水仿若一席蓝绸布,铺在飘柔的云絮下;远方的棕榈树好似仿真的儿童玩具,根根分明地插在陆地上。
谢漪白坐在遮阳伞下,往小腿和手臂上涂抹防晒霜,他戴着墨镜避光,说实话有点后悔陪邹延来日照这么充足的地方。因为他只能躲在阴凉里,眼巴巴地望着对方沐浴阳光。
一个人的生活质量的高低,体魄健康与否,从业余爱好上便能体现出来。
邹延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锻炼的人,但不爱泡健身房,钟爱户外运动,网球和羽毛球、登山攀岩、冲浪潜水。全是对体能素质要求极高的项目,身体机能和吃蛋白粉练就的花架子没有可比性,看着瘦,实则单手就能扛起他。
那是他们在下飞机时开的小玩笑,他在等着助理帮他拿行李,邹延问他你自己拿不动吗?
谢漪白说你拿得动,那你全拿好了。
邹延说那你助理拿咱俩的行李箱,我把你扛进车里。然后就将他拦腰托起,放在肩上。
——他身高一米八,可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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