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漂亮就行了,好歹牌子和钻石不是假的,戴着玩儿没毛病。
到底是贺清川的客户不是他的客户,有钱的大爷肯赏脸莅临他这小明星的生日宴会,已是给他脸上增光添彩了!
谢漪白想开了,哼着歌儿拆起下一件礼物。
这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童年时代的一桩往事。
何荔梅天性烂漫,充满童真,所以他从小就听妈妈讲圣诞老人的故事,向往着绘本里那个冰天雪地中,白胡子老人坐在雪橇上,驾着九头驯鹿挨家挨户给小朋友送礼物的美好世界。
妈妈还会买毛茸茸的彩色长筒袜,塞礼物进去,趁他睡着了放在他的枕头旁,等第二天他睡醒一睁眼,就会看到来自圣诞老人的礼物。
可惜圣诞节不放假,他并不能在家快乐一整天,还是要去学校上课。
到了学校里,他把自己收到的圣诞礼物拿给同学们看,告诉他们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却只招来了同龄人的放声大笑和冷嘲热讽。他们围着他说圣诞老人是假的,他收到的礼物也是假的,而且谁要过这种崇洋媚外的节日啊。
他只得把礼物塞回书包里,闷闷不乐地去找老师,问老师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圣诞老人吗?
老师摸摸他的头,告诉他的确没有,那只是童话故事,不能当真的。
当他再回到座位时,他的书包被人打开过,妈妈送他的水晶球被人偷走了,而小偷还在一旁举着他的水晶球洋洋得意地炫耀。
他扑过去争抢,打闹之间水晶球掉到地上摔碎了,有围观同学跑去告老师。迟来的老师目睹这一幕,叹着气打扫地上的碎玻璃,并格外地有耐心地告诉他:漪白同学,以后不要再带玩具来学校了。
那天放学回家,妈妈问他带去学校的水晶球呢,他说送给同学了。
毕竟他大方,他从出生以来就没缺过玩具,少一只水晶球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给得起。他家虽不是富人阶层,但在吃穿玩和用度上,从没短过他。
那么他是为什么一直对挣钱和发财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呢?
不是因为他掉进了钱眼里,而是他拼了命想要摆脱贫穷带来的匮乏。
匮乏是一种环境,无论妈妈再怎么悉心呵护他幼弱的心灵,想为他营造一个幸福的童年和美满的家庭氛围,都抵抗不住外界日渐侵蚀的恶意。
他们嫉妒他有圣诞礼物,嫉妒他有父母宠爱,嫉妒他不用压抑性取向,可以大方地承认自己喜欢同性。
他们讨厌他好看,讨厌他可以仅凭外貌收获关注和善意,讨厌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有钱人绝大多数也是王八蛋,但是他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到从前那个充满倾轧和恶意的环境中去。
他希望妈妈永远做个爱美的小女孩,也希望自己永远活在会收到圣诞礼物的童话世界里。
他都三十岁了,还能遇见给他带来一座小山那么多礼物的贺清川,这就是他给自己找到的圣诞老人!
谢漪白把礼物拆得七七八八了,宾客们也许是考虑到他的职业,或者说推测他这个人会比较肤浅、比起内涵更注重外在,所以送了他很多高调的首饰和艺术品。
净是些美丽而不实用的物件,正好可以用于装点他的新公寓。
拆完礼物,谢漪白觉得他的超级游艇派对也该结束了,不是他自己想走,是他看邹延已经在船上待得相当不耐烦了。
盛柯明显也不享受这种除了吃饭睡觉晒太阳,别的什么也干不了的假日。游泳、潜水和海钓都不是他崇尚的运动,他是个铁打的陆地人,唯爱高山和平原。
黎正宣不发表意见,似乎一切全由谢漪白作主。
阿楚断网三天,也想念起自己手机和工作。
谢漪白身为一家之主,自认不能一意孤行,为了顾全大局,避免他们几个闲得没事做又打起来,他主动向贺清川提出了返程日期。
贺清川看得懂他的想法和考量,二话不说便着手安排起来。
接下来一架直升机往返海陆两趟,将他们送回摩纳哥海岸,私人飞机定在第二天从尼斯的蔚蓝海岸机场起飞,原路线返航,不到十小时便能落地首都机场。
在摩纳哥的最后一晚,仍是住在第一天下榻的酒店。
阿楚仰天长啸道:“这么贵的酒店,我居然只能住一晚上!”
“一晚上也够了呀,酒店而已,住来住去也就那样嘛。”谢漪白说着,把手上那只戴上就忘了摘的满钻手镯取下来,送给她道,“这个你拿去玩吧,待会儿跟我回房间,我把包装盒一起给你。如果你不想戴的话,拿去二奢店换个喜欢的包包。”
他在游艇上时把礼物分门别类地码好了,大件的让专人打包托运,寄到他的新公寓,小件的单独装一箱,跟着他一趟飞回去。
谢漪白说破烂儿那只是对贺清川说的气话,事实上以他的消费水平而言,这只手镯算得上十分贵重的礼物了,二级市场折价也得小六位数。
做人不能因为靠着男朋友奢靡了一把就忘本啊!
他把手镯送给阿楚,不是因为他瞧不上这小玩意儿,只是因为这镯子一眼女款,他戴着不如阿楚戴着合适。
阿楚也是识货的,在他身边工作那么久,眼光早练出来了,接过那只手镯看了看,喜上眉梢,不顾还在酒店大堂里,兴奋地抱住他说:“啊啊啊!我的好老板!我给你当一辈子丫鬟!”
谢漪白被这么甜的嘴哄着,忍不住想爆金币,等阿楚开心完了,他对桑若招招手道:“你也来吧,我这次收了好多用不上的礼物,给你们俩瓜分一下。”
无论桑若作何感想,都只能跟上他们的步伐。
不过桑若此番终于从花钱报班的误区里走出来了——谢老师人见人爱是有原因的!
他拥有的不止是美貌,而是一种……外溢的能量。
仿佛被数不尽的爱浇灌过,充沛富饶,令每个靠近他的人,都能分到一点点。
谢漪白要和阿楚分享礼物,顺便聊聊天,身为他的男朋友就该懂事点,不要留下碍眼。
这是其他几个人和他交往多年的心得。
谢漪白在谈恋爱的时候是很双标的,他只允许自己粘人,不允许别人粘他。
所以千万不要听信他嘴上说的“你怎么那么忙啊?你就不能来给我当助理陪着我吗?”等情话,全是巧言令色。
真长期持续地24小时侍奉他左右,只会招来他的厌弃和冷落——这是黎正宣的切身体会。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是真的,不然你喜欢的人随时能用一句“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把你踹得远远的。
黎正宣琢磨明白了,心态放平衡,自觉这恋爱也谈得不亏,如果不是遇上谢漪白,他还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才能醒悟——成年人的世界不看真心,只靠实力说话。
他的优势是他还非常年轻,留给他的机会在后头。
贺清川留在船上打理自己的资产,邹延和黎正宣各自回房间。盛柯无处可去,又对娱乐场所不感兴趣,跟着谢漪白上了楼。
他不说话就不会讨人嫌,谢漪白跟阿楚和桑若在客厅里分礼物,他关上门在卧室里独处,和新电影制片人打了一通电话,回了几封紧急的工作邮件。
今晚要早睡。盛柯简单地处理完积压的事务,去浴室洗了澡,出来后听外边安静了,打开门一看,阿楚和桑若已经走了,谢漪白一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将那一件件昂贵稀有的礼物放回对应的包装盒里。
“我真想把这些都卖掉,”谢漪白说,“全换成钱。”
盛柯问:“为什么要换成钱,你不喜欢吗?”
“我现在很少走红毯了,用不上这些东西撑场面。”谢漪白振振有词道,“而且全新的卖得上价,等放几年旧了,说不定就没人收了。”
“那就卖掉吧。”盛柯说。
“不行啦。”谢漪白只是过过嘴瘾,如果让这些东西流落二级市场,那送礼的人还不知怎么看他呢。
怎么看他倒不要紧,可这是贺清川的面子,他总不能每次都让贺清川颜面扫地吧。
盛柯过来陪他坐下,又问:“为什么喜欢钱多过礼物?”
“因为现在的钱很难赚啊。”谢漪白长吁短叹道,“如果我早生十年,我一定敢于挥霍!把挣的全花光也不怕,反正钱没了还能再赚。但你看看现在,谁还敢说这话?一旦投资失败,富人返贫的多了去了,我只有努力攒钱才有安全感。”
盛柯回答:“贺清川敢说。”
谢漪白:“他不一样!我能跟他比吗?”
不如说,正是看到了贺清川惊人的财力,他才清醒了——可不能因为今年多挣了一个多亿就飘飘然啊!
影视行业下行期,明年还不晓得光景如何呢。
唯有把兜里的钱当作沙漠里的水源,每一滴都弥足珍贵,才有可能守住他辛苦攒下的家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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