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妈给他养成的习惯,吃饭前尽量用洗手液洗手;他没找到纸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那么回去了。
白天艳阳高照,晚上明月高悬,他望着屋顶上那一轮银白的月亮,虽然不够圆,但没有建筑物的遮挡和光污染的喧兵夺主,只是孤独地挂在天边的月亮,他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谢漪白本能地想掏出手机拍照,却想起他的手机留在了桌上。
哎。他兀自惆怅着,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走廊的另一侧,半掩的门内,还站着别人。
他不看路,暗处伸来的手擒住他的手臂,轻易地将他扯进了无人的棋牌室。
门一关,谢漪白遁入黑暗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六神无主、魂不附体,想尖叫还被捂住了嘴。
幸亏盛柯衣服上的熏香味很有辨识度,他嗅到那味道才从“命不久矣”的紧迫感和恐惧中解脱出来,冷汗黏在他的后颈和背上,带来凉悠悠的潮意。
谢漪白剧烈喘息着,待缓过劲来,抬手就要反击——盛柯挡下来了,出声道:“要跟我打架?”
“打什么架?我是来吃饭的!”他恨恨地垂下手。
“你决定和邹延好了?”盛柯问。
“关你什么事啊!”
“小声点,想被别人听见?”
谢漪白收起声量,埋冤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来这套,真的很吓人!我被吓出心脏病怎么办?”
“是吗?刚刚吓到你了吗?”盛柯明知故问道,“让我听听你的心跳呢。”
谢漪白正想说现在跳得没那么狠了,却忽地反应过来盛柯是在调戏他。
他恼羞成怒了,对面前的人乱打乱踢地发泄一通,“你怎么那么坏呢你!”
盛柯结结实实地挨了他几下子,却没还手,岿然不动地挡在他前面,等他的手脚消停了,又说:“看在你新剧要开拍了的份上,我就不给你添乱了,但是你不准跟邹延做什么,他亲你摸你,你都得拒绝;还有那个方晔,不准你缠着他。”
“你疯了吗你!”谢漪白还想动手,这次盛柯按着他的手腕,让他使不上劲。他不甘心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爱跟谁亲热、想缠着谁,那是我的自由!”
“我本来就不正常,你不是知道的吗?”盛柯趁着他手不能动,摸黑亲了他一口,亲歪了,嘴唇落到他的下巴上,感觉到光滑,便张嘴咬他。
咬完了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和我的事公之于众。”
被啃得湿漉漉的下巴,像极了谢漪白狼狈的精神状态。
“你何止是不正常,你是令人发指……”他颤巍巍道。
别说公之于众,盛柯就算只告诉邹延,他也玩儿完了。
因为邹延今天才说了,不可能把他让给任何人。
那邹延要是知道,他早和盛柯那什么了,惩罚他的方式肯定不止冷暴力那么简单……
“你说得轻巧……我、我管得住邹延想做什么吗?”
没开灯的屋内,盛柯的表情融于黑暗,但谢漪白想象得到他绝对在笑!
“天底下就你管得住了,你前面钓了他那么久,谁还能比你更会啊?”盛柯说。
谢漪白的求生欲极强,还想再挣扎下,套话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你睡过?我还说你造谣污蔑呢!”
盛柯松了一只手,绕过他的腰线摸到他的后腿,“你这儿,有颗痣。”
“!”谢漪白庆幸此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否则他红温的样子就要被盛柯看见了,可是他真的疑惑不解,问:“那晚上我们不是没开灯吗……你怎么看见的?”
“想知道?”盛柯引诱他道,“来,亲我,亲我我就告诉你。”
“不想说就别说了!”谢漪白压下探究之心,谴责道,“你不守信用!上次你答应了我会保密的!这次又来威胁我!”
“嗯,你就这一个把柄在我手上,我当然要物尽其用了。”盛柯理直气壮道。
“你心理变态啊!”
“好好跟你谈条件,你又不答应我,我不另辟蹊径,还能怎么办?”
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谢漪白怕再说两句,就被这神经病绕进去了,明智地缄口不言。
他的无声被误解为服从和驯顺。
“乖,你最乖了,好喜欢你。”盛柯堂而皇之地表扬他,“认真拍戏吧,我等你。”
谢漪白被“我等你”这三个字吓到不能再沉默,说:“……方便问么,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不如你去问邹延,他怎么样才肯放过你。”盛柯道,“其实我先前很不理解,我劝了邹延那么多次,他为什么不肯放弃。到今天我终于懂了——就是追不到,才欲罢不能。”
那一字一句砸下来,炼成一块烧红的碳,堵在谢漪白的胸口,烫得他直哆嗦,他嗓音沙哑道:“我不是你们俩的玩具和游戏。”
“你误会了,”盛柯纠正他,“什么玩具和游戏能有你这么贵?你可是谁都想要的宝贝。”
第55章 夜长
谁稀罕做你们的宝贝啊!谢漪白差点喊出内心想法,然而门外传来的笑声制止了他。
女人们有说有笑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突兀地闯入耳畔。
人来齐了。
“你先回去吧,我迟点。”盛柯扶着他的肩头,将他推了出去。
谢漪白趔趄地回到走廊里,四下无人,月亮依然高悬在屋脊之上,几片薄云凄凉地飘着。
舒霖接到银然等人,在一分钟前穿过廊下去了包间。谢漪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怕有牙印,借着窗户玻璃的反光查看,确认没留下印记后,他追着她们的谈话声,加快脚步往回走。
包间内暖气充足,两位女士脱下外套交给服务员,淡雅的香水味流散在空气中。秦芊芊与银然年纪相仿,却长了一张白嫩的娃娃脸,四肢纤细柳长,笑起来眉眼弯弯,温煦如春风的亲和力,使得谢漪白对她顿生好感。
银然道:“漪白跟你芊芊坐吧。”
毕竟是要拍感情戏的,提前熟悉下对合作有好处,谢漪白喜滋滋地坐到秦芊芊旁边,问候道:“芊芊姐你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秦芊芊:“你好小白老师,我侄女可喜欢你了,一听说我要跟你搭戏,一直闹着要去探班。”
“好啊让她来,签名合影管够。”谢漪白豪爽道。
舒霖交代服务员可以上菜了,在桌边找了一圈,挠头道:“柯导呢?我去找找他吧。”
邹延:“坐下,不用管他,他好手好脚的,还找不到路回来吗?”
这针对的意味过于露骨,舒霖依旧是谁也不愿得罪,邹延的命令固然不能违背,可传授他真才实学的是盛柯,两股冲突的指令在他体内交战着,害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方晔看不过眼,替舒霖解围道:“咱们的导演真是勤快,什么活儿都抢着干,不然给柯导打电话吧,这么冷的天,进进出出的容易风寒。”
舒霖只好坐回去,拨打盛柯的手机号。
影帝的话不能掉地上,邹延瞥着舒霖,和方晔说:“他年轻人,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不多历练,省着力气还不是去祸害花花草草。”
连谢漪白都听得出邹延在阴阳什么,他的目光扫过舒霖,未满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长得仪表堂堂,又和邢展云相识,那圈子里好几个纨绔阔少是人形泰迪,专玩网红名模外围,舒霖要是成天和那群人鬼混,不拈花惹草才怪了。
娱乐圈是表面光鲜,私底下乌烟瘴气的腌臢事从不少见,不定时被曝光的艺人塌房事故,除了婚外情恋爱纠纷,多是黄赌毒相关。要是扎根于纵情声色的场所,白纸也能被染成乌黑。
谢漪白很赞同邹延的管理用人思路,这种精力旺盛的小年轻,闲不住的,一有空就想着猎艳和挥霍青春,所以就该多干活儿,累得够呛就没空胡搞瞎搞了。
不过这到底是舒霖的私生活,邹延拿到场面上来说,就像长辈当面揭小辈的短,不厚道。
但谢漪白联想起邹延和邢展云动手的那天,其实,邹延一向如此吧,嘴上不饶人,温厚宽和只是对他的特殊待遇。
盛柯的号码拨通了,却没人接。舒霖皮糙肉厚,被点名批评也不害臊,申辩道:“我哪有能耐当祸害啊?哥你又乱说。”
一道道热菜上桌,一盘清蒸鲈鱼和松鼠鳜鱼香得谢漪白食指大动。
邹延用服务员端来的热毛巾擦了手,说:“他不接你就别打了,他饿不死。”
银然不清楚这两兄弟在闹什么幺蛾子,但她最年长,不能由着邹延发脾气,那传出去不好听,说:“你们吃,我去找。”
她是大姐头,邹延不会对她颐指气使,由她去了,自己则负责照顾好几名主演。女士优先,所以要让秦芊芊先动筷子。
“芊芊姐,你尝尝这个。”说着便要给她盛汤。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谢谢延总。”秦芊芊客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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