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爸爸妈妈分别拥抱的那一刻,谢漪白开始懊恼怎么没想到带着父母一块儿去度假,他这儿子当得真是太不像话了。
但妈妈一点不介意地挽着他的胳膊,拍他的手背道:“傻啊,你给爸爸妈妈的已经很多了,度个假有什么稀奇?印尼我和你爸早去过了,你不用管我们,自己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爸没那么好说话,哼声道:“你们这些独生子女哪个不是这样,心里面想不到别人,早晓得啊我和你妈多生几个。”
他妈恶狠狠地睖着他爸,说:“你少蹬鼻子上脸!你吃的用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儿子挣钱给你买的?这叫没想到你,还要怎么想?你要是太闲了,不如去找个班上吧。”
他爸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话,默不作声了,帮他把行李箱装进后备箱,充当起司机的角色。
谢漪白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不多,妈妈见了他,总是要嘘寒问暖关心他的生活,像是工作累不累、拍戏苦不苦,然后又夸起他的新剧好看,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在看,谁谁家的小侄女儿是他铁杆粉丝呢。
虽然每次回家听到的都是差不离的话,但谢漪白丝毫不觉得枯燥烦闷,他摘了帽子墨镜口罩,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嗅着熟悉的护肤品香味,仿佛又回到小时候。
谢漪白在初中就觉醒了性取向,彼时他已出落成眉清目秀的美少年,名扬全校,暗恋者无数。因为收礼物收得不好意思,谢漪白便跟身边的同学坦白他只喜欢男孩子。
同学不是坏人,没有替他四处宣传,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秘密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传到他们的班主任耳朵里。一次家长会后,班主任把他妈妈单独留下,询问这谣言是否属实。
谢漪白被妈妈问到“你是不是同性恋”的那天,还以为自己温馨平实的家庭要就此破碎了。
但妈妈很好,并没有苛责他,也不多问,只立马给他找了一所新学校,一周内办完转学和入学手续。
妈妈不在乎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只担心他在学校受欺负,被用异样眼光看待;他高中念的一所艺校附中,包括他学音乐也是妈妈的决策。因为和文艺沾边的专业,老师和同学会更加个性化,氛围也相对自由开放。
妈妈谨慎地为他甄别环境,希望他得到包容和爱护,所以哪怕在成年后,谢漪白仍然会跟妈妈谈天说地,倾诉心事。
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他爸爸进行的。他爸是一位传统的中式父亲,践行着父爱如山、严父慈母那套,对他的爱就是不闻不问,也不管妻子如何教育儿子;但又望子成龙,最大的心愿是看到他功成名就、结婚生子,成为让一众亲戚艳羡钦叹的“出息孩子”。
他爸就算找话题跟他唠嗑,也离不开打压教育,一会儿嫌弃他的外形不够硬朗,天天演那些情情爱爱的;一会儿对着电影频道长吁短叹,说什么时候能在这种真正的电影里看见你就好咯。
总之,谢漪白可烦他爸了。
要不是惦记着他爸以前应酬辛苦,勤勤恳恳养家糊口的功劳,他真懒得跟他爸多说一句。
谢家父母如今住的三层小别墅是谢漪白买的,离市区远是远了点,好在环境清幽、风景秀美,还带着大花园和泳池,是谢漪白的梦中情房,可惜他平时忙,少有机会回来长住。
他站在饭厅里望着院内的花圃,只种了几株点缀的郁金香,其余的泥土里生长着荒芜的杂草;妈妈热爱打牌和逛街,爸爸喜欢钓鱼和徒步,这两口子连一条狗一只猫都没心思养,更别提侍弄花草。
谢漪白惋惜地逡视着这满地沃土和明媚的阳光,要是种满花卉绿植,不知道有多美。
惋惜归惋惜,他也没余力搞园艺就是了,一放假只想躺着,连恋爱都不想谈。
他才二十六岁,就已经对陶冶情操力不从心了!
谢家是爸爸做饭,菜肴是家常菜的味道,不好吃也不难吃,贵在量大管饱。饭后谢漪白想帮忙洗个碗,妈妈却将他赶去楼上,让他先整理行李箱。
谢漪白回到卧室打开箱子,看着那堆衣服和日用品挠头,这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在家又住不了两天。
这时妈妈也上楼了,端着果盘来到他房间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跟我爸吵架了?”谢漪白问,“还是看上了哪个包?”
妈妈朝他挤眼睛,说:“你那个前男友,还在联系没有?”
谢漪白租住在邢展云家里的时候,妈妈去探望过他,还为他能够交到这样关系密切的朋友感到高兴;他也跟妈妈讲过邢展云追他,向他表白和过往暧昧的种种。
不光是在外人口中,在他妈眼里,他们俩也不像是没谈过的。
“我哪儿来的前男友?都说了不是。”谢漪白照旧是矢口否认。他在床尾坐下,接过果盘吃起来,一碟子的圣女果和草莓,果汁浓糖分少。
“那他怎么还送我包包?”
“什么包?哪天送的?你不会收了吧?”
“就前天啊,从专柜寄来的快递,我拆开才发现是包,不是我买的我也退不了呀。”妈妈说,“kelly拼色手掌纹,可不便宜,我还当你俩复合了呢。”
“不是他寄的,那你怎么知道是他?”谢漪白很无语,“妈,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呀,我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也够你买包了吧,怎么还收别人的?”
“他在盒子里留了卡片,上面有写他名字,我没想要啊!”妈妈摊手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妈是那眼皮子浅的人吗?我是怕你跟他旧情重燃,不分轻重影响了工作。”
艺人什么最要紧?形象和人设首当其冲,他可不能在风头最盛时出柜。
“我和他没有在一起过,谈不上旧情。他这人也是,永远喜欢搞些自以为是的惊喜。”谢漪白放下果盘,找到手机,给邢展云发消息。
“既然没这回事,咱们就不能收礼,你问他要个地址,我把包寄回去。”
“给你了你就收着,我把钱转他好了。”
“他是不是还想追你?”
“是啊。”
妈妈道:“那你还钱,他会要吗?”
谢漪白:“大概率不会。”
“那你这也不果断啊,好像在给他机会似的。”
“那么果断干吗?他不是自愿的吗?”
谢漪白点开和邢展云的对话框,先转账,再留言:谢谢你送的包,我妈妈很喜欢,但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这钱请你务必收下。
邢展云回得很快,但只有六个字:阿姨喜欢就好。
谢漪白气得想笑。从送包的时间来看,邢展云是在变相地为那天的事道歉,向他求和。然而他们之间没有矛盾,只是缺乏共同话题,感情基础也被消磨得十不存一,无法再愉快地相处了。
这不是谁的错,也不是某一方委曲求全能挽回的。
谢漪白想过姿态强硬些,把话说清楚,从此一刀两断。可是他对邢展云的秉性没那么有信心,万一把对方惹急了,来一出狗急跳墙怎么办?
如果邢展云拿着几年前同住一屋檐下的日常合影,编出一篇莫须有的爱恨情仇小作文,买上几条微博热搜抹黑他的名声,他不是还得花大钱动用所有关系去处理公关危机?
谢漪白在这圈里混久了,深知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对于家人以外的对象,他是不得不防。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说邢展云也不缺那十几二十个,没必要搞得彼此都丢了面子。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谢漪白不再焦虑。
装什么呢,爱收不收。
第7章 庆功
谢漪白的假期短暂而金贵,到家的第二天,经纪人就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去参加出品方举办的庆功宴;他的在播剧《玉阶辞》圆满收官,拉新、站内热度、播放量、广告时长和评分都远超预期,让平台很满意,于是有了这一场晚宴。
《玉阶辞》拍摄于三年前,是一部含朝堂权谋元素的古装剧,跟他搭戏的女演员是当红小花苏小棠,当时他们俩都还没有这么火,这部剧的评级仅仅是A,整体制作水准乏善可陈;能播成现在这样,完全是意外之喜,除了古偶的观众底盘,也是双方粉丝在发力。
因为时隔久远,他和苏小棠又今非昔比,所以热播期没有同框营业过,各自在微博上发了几张照片配文案,就算尽到宣传的本分了。
谢漪白依依不舍地告别父母,返回光鲜而忙碌的名利场,早把和邢展云那点事儿抛诸脑后。
庆功宴当天,造型团队把他装扮得很时髦,一身浅灰色的高定西装,配一枚拍卖行流出的满钻胸针,还给他染了一头浅金偏银的发丝,化的淡妆。完事后化妆师打量他半晌,多加了一只独角兽耳坠。
他是没有耳洞的,那头紫色鬃毛的银角瓷白小马夹在他的耳垂上,随着他言笑晏晏而晃动。
他长期以来的公众形象是乖巧温顺、缺乏攻击性,演现代剧是校草和高冷上司,接古装是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和高岭之花美强惨,走明目张胆的叛逆风还是头一回。起因是近期他签了一款热门游戏的商务代言,马上要拍宣传片了,提前铺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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