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房间吗?”谢漪白醒悟道。
“是啊,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没这几间房呢,只能跟本地人住帐篷,那才叫艰苦。”邹延把该归置的归置完了,坐到他旁边,翻看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一心两用地跟他讲解道,“十二年前,我和盛柯想合拍一部短片,来这里待了两个月,遇到了对我们很好的牧民一家,后来我爸的剧组要租用几匹赛马,我就给他看了我拍的那几匹乌珠穆沁,他来实地考察了一阵,就决定收购这周围一半的种马和赛驹,然后建了这座马场,交给原来的马主牧民来打理。”
邹延回完消息,对他一笑道:“你拍戏骑过的那些马,说不定就是从这儿运去的,当然,品质最优良的马匹一般都不外借,是要留着比赛和配种的。”
“我懂了,延哥,”谢漪白说,“你家才是娱乐圈最大的资本。”
邹延也不谦虚了,道:“还好吧,半壁江山而已。”
谢漪白怕自己的仇富心理又要发作了,转移话题:“那你们经常来这里吗?为了挑马?”
“我不常来,盛柯每年要来三五次,看望他的小情人。”邹延说这话时眉梢略微上挑,期待着他的反应。
谢漪白关键时刻是有几分灵光的,没上当,机敏道:“马?”
邹延了然道:“对,那是他一眼相中的初恋,一匹枣红色的母马,脾气很烈,叫小於菟。”
谢漪白恰好知晓这个典故,他从前一部戏的剧本里用到过,於菟是古时候楚国人对“老虎”别称。
给马取名叫老虎,那脾气是真的很烈了。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找他,让他带你去马舍瞧瞧。”邹延说,“那真是匹很漂亮的马。”
谢漪白怕这是试探,坚定道:“我肚子饿,只想吃饭。”
第79章 检讨
他想吃饭,邹延就带他去厨房找饭吃。
他们是马场的贵客,牧民们老早就挑选好一头不足两岁的鄂尔多斯细毛羊,当天宰杀烹饪全羊宴,席面上还有奶皮子、咸奶茶和马奶酒。
谢漪白迫不及待要垫一垫肚皮,他分到一盘冷切的羊背肉,蘸现做的韭花酱。类似的饮食他不是初次品尝,一直不太合他的胃口,只吃几块就觉得够了;好在咸奶茶和马奶酒味道尚可,配上酥饼和糕点,也足够他吃饱。
盛柯晚了十几分钟才到,确实是去瞧他的小於菟了。
本地牧民跟盛柯更熟稔,因为他来得勤,又懂马,还这里寄养了一匹心爱的宝驹。
席上没人关心谁是导演谁是明星,热情而平等地招待着他们。
除了两个年轻的蒙古族小伙,其他人的汉话讲得不是很好,口音重,谢漪白默认自己不会再来这地方第二次,所以并不仔细去倾听和辨析,就像在每次的应酬饭局上那样神游天外,偶尔微笑着应和一两句。
邹延看他兴致缺缺,也不强留他坐在一边,叫他要是累了就早点回房间休息。
谢漪白得到允许便找借口离席,由于人生地不熟,又低头看手机,便顺理成章走错了路;等他回过神时,头顶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泡,脚下的地板上遍布着污泥和雪水交杂的鞋印,两旁的屋子都上了锁,门缝里飘出囤积已久的干草混合着动物粪便的难闻气味。
他只好往回走,可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盛柯。
谢漪白以为人是尾随他来的,正有意提防,盛柯却对他扬下巴,说:“走,带你去看个好玩儿的。”
他没答应,但对方执意捞起他的手腕子,领着他向后转,沿着那条不干不净的路往深处去。
——那么地理所应当。
他没反抗,总不至于是真要埋了他。
盛柯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里攥着一根胡萝卜,像没吃饱,放在嘴边咔嚓咬下一截,细嚼慢咽;昏暗的灯光从顶上落下,透过发尖悬在鼻梁上,谢漪白还没细看,那张脸就骤然转过来,缺了口的胡萝卜递到他嘴边——
“你要吗?”盛柯问。
“我又不是兔子!”谢漪白打开那只惹人生厌的手。
盛柯像听不见他说话,又道:“你要的话,我就分你一半。”
“我不要。”
他明确拒绝了,盛柯才放弃和他分享胡萝卜的想法,又咬了一口,把他带到一间马房外。
是小於菟住在里面吗?谢漪白心想,名马豪车本就是一回事,人但凡拥有其一,就会忍不住向外炫耀;邹延爱开车,盛柯爱骑马,而他则是被炫耀的那个对象。
盛柯带他来看自己的宝贝坐骑,难道想听他捧哏吗?呵呵,那他可没有什么好话可说。
谢漪白正酝酿着怎么刻薄两句,盛柯却和他介绍这原来是一座谷仓,现下被改造为怀孕母马的产房,与人的住处相邻是为方便饲养员照看刚生产的母马和幼弱的小马驹。
小於菟当妈妈了?看看,这就是男人,爱她的方式就是骑她,以及让她生孩子。
谢漪白无甚期待地走进去,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里间的温顺大型动物,伴随着“咴咴”的响鼻声,他闻到一股突出的潮湿腥味;盛柯找到开关摁亮灯,一排崭新的马厩齐整地贴着墙壁而建,因为是作产房用,所以平时常空置着,只有当新马驹降生时才会和母亲暂住此处。
盛柯走到一间马厩前,招手让他过去,他们站在栅栏外边往里瞧,一匹黝黑发亮的母马卧在垫草上,它矫健粗壮的蹄足弯曲着,一头通体黢黑的小马以相同的姿势跪卧在旁,倚靠着母亲壮硕的肚腹。
生产完不久的马儿尽管虚弱,仍旧耳聪目明,见到生人来,立马支撑着蹄子站起,鼻孔和嘴唇喷出水汽,在空气中嗅闻着。
“这也是你的马啊?”谢漪白讶异道。他算是知道盛柯的钱花在哪儿了,养马可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不是,我不认识它。”盛柯把吃过的胡萝卜递进栅栏空隙,母马大约是没察觉到危险,闻着味儿凑过来,啃食起他手中的零嘴。
小马驹见母亲这般,也迈开瘦长的新蹄,大胆地靠近铁栏杆,翕动着鼻翼四处细嗅。
它的鬃毛那样柔软浅短,仿佛细绒的秀发。
谢漪白用手肘捅了捅盛柯,“你分我半根。”
盛柯:“问过你,你说不要。”
谢漪白揪着对方的袖子,指着小马道:“你别全喂给大马,它也想吃。”
盛柯把母马啃剩的胡萝卜塞进他手里,“你来喂。”
谢漪白就弯着腰猫在那儿,喂了半天的小马驹。还真别说,是挺好玩儿的。
最后一截胡萝卜被小马嚼咽下去,他的手穿过栅栏,摸了摸它的头,有点扎手,但很难忘。
“你的马在哪儿?”谢漪白问。
“在外面,它脾气不好,明天再带你看。”盛柯说起自己的马,语气明显是愉悦的。
谢漪白说:“你不找个地方把我埋了?”
盛柯拉着他转过面向,将他拽进怀里,“埋这儿。”
谢漪白反手挣脱,把人推开,“你少来!”
“怎么又生气了。”盛柯疑似不理解。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跟你恩断义绝了!”他怒气冲冲地走出马厩。
“因为白天没让你踹那一脚吗?”盛柯在后面跟着他,“你停下,我现在让你随便踹。”
“走开!不想理你!”
“是你先拒绝我的。”
谢漪白迫使自己停住脚步,其实多余的他都忍了,偏偏这一刻忍不了一点——然而他理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跟盛柯逞口舌之能是没有胜算的!
他若是敢说:“那也不是你跟邹延合起伙来欺负我的理由!你们俩一丘之貉,亏我还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我真是笨死了!”
盛柯就敢和他理论:“我有骗过你吗?我让你跟我一起过除夕,你拒绝了,你说你谁都不选,那现在不是如你所愿吗?”
要是他再说:“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愿!你们俩一模一样!只会在即将发生矛盾的时候把我让来让去,我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盛柯必定会拉着他去见邹延,并正气凛然道:“好,那我就带去你终结这段你不想要的关系。走吧,去跟邹延说,以后你和我的事,跟他毫不相干,他不用再插手了,你不需要他,我也不需要他。”
而他会像被鬼缠住了,急迫而惶然地甩开,道:“你有这魄力,为什么早不去说晚不去说?非要在这时候!”
然后盛柯再把责任都推给他:“那不是因为你不想让他知道吗?我不是离了他就不行,是你放不下他。”
接着他又落于下风,只能低声下气:“我又不像你这么没良心,我当然放不下!明明是你造成的……你还要把我一起拖下水。”
这时候盛柯就能逼问他:“那你什么意思?要我退出,成全你跟他?”
假如他点头:“反正他都知道了,也没有怪我,你又不是真心喜欢我,别再来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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