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法则_牧风鹤【完结】(28)

  但照现在来看,不失态就不错了,那效果估计是南辕北辙。

  那衣服又怎么回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天自己脱的?还是肖奕炀给脱的?

  他打了个喷嚏,脸上隐隐赧意,下床穿了身衣服,匆忙走进卫生间洗漱。

  一打开房门,地上摆着一个盆,他看见里面是昨天穿的西服。

  它们安静躺在盆里,干瘪又肮脏,好似一滩烂泥,他蹲下去拎了拎,刚松手就又蔫在了盆里。

  真烂泥扶不上墙。

  宁默仿佛望见昨夜的狼狈模样,摸着脸,一阵晕眩。

  就……人还怪好的。

  他起身看着镜子里的人满脸憔悴,眼下淤着青,里面冒些血丝,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拉进什么传销组织去了。

  他一声干笑,脑子不听使唤地跑出些画面,心里钝刀般又闷涩起来。

  他低头搓了搓脸,还是洗个澡吧。

  氤氲的水汽侵略浴室,按照他对自己“恶习”的了解,昨晚应该吹了不少凉风,感冒是铁定了,但发烧不发烧就不知道了。

  他边洗脑子边止不住找补,应该也不是很丢人吧。别的不说,对自己的克制力他还是挺有信心的,昨天可能就做了个噩梦,无伤大雅。

  刚擦干自己的头发,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神经应激紧绷起来,出浴室前本想捎带看两眼镜子,确认确认现在模样。

  但很可惜镜子上糊满了雾气,遂作罢。

  他打开浴室门,强舒一口气,接着又打开另一扇门。

  第28章 跑神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宁默半掩开屋门,外面站着肖奕炀。他还是穿着那件质感看上去很好的宽松黑T恤,发梢轻微湿漉,仔细看身体还略带些起伏,看向门内的宁默。

  肖奕炀的脸只填上一点红,那是独属于运动完后有些充血的红,可单站那里,仿佛周遭所有热量都汇聚于此。

  他还喘着热气,在狭窄的楼道里,宁默有一瞬间很贫瘠地想,这世界上好像再没有比眼前更热的地方了。

  即使门缝开合不大,宁默只露出四分之一,恍惚也觉得那热源释放了过来,胳膊陡然退了些。

  肖奕炀抬手随意拨弄了下头发,转开过眼:“来看看人还活着么。”

  “……”

  一句话瞬间接上了昨晚的轨。

  宁默心里莫名重重沉下去,但也没反驳什么,只淡淡接了声“哦”。

  “门开这么小干什么,这么不欢迎我?”肖奕炀说着话,将门往外拉,开合面积立即变大,一个塑料袋伴着响声直挺进来,“吃了。”

  宁默没有接,他直接塞了进去,宁默看着怀里的药,一时有些懵。

  他又抬头看肖奕炀,漏出点难以置信的神情。

  见宁默仍没有任何动作,肖奕炀不耐烦地看着他:“非要我说一句顺路你才好受?”

  这句宁默听懂了,微微笑起用手托上接着。

  肖奕炀:“赶紧吃了,预防感冒的药。”

  宁默这下不笑了,面部肌肉有些不自然,很快一些鼻音漏出来:“……可能已经晚了。”

  肖奕炀:“……”

  宁默见他很快看向自己,眼神里一瞬凝滞,接着渐渐沉下去,不可思议地问:“你洗澡了?”

  宁默感觉下一秒他白眼就要翻出来了。

  不想被当成白痴,他其实很想辩解洗澡前就已经感冒过了,但这个举动,貌似也并不高明。

  况且他确实洗了,只能摸了摸鼻尖,把持地说:“洗了。”

  “………”肖奕炀白眼没翻出来,眼神倒是更难评了,他最后吐出一道真言,“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宁默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

  肖奕炀触发关键词:“昨晚……”

  宁默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肖奕炀眼睛轻飘地笑了笑:“看来你都知道了。”

  宁默不太想回忆昨天,哪怕他对酒后一些事有过狐疑,但到底不是冲动好奇的年轻人了。有些事就该和昨夜的雨一样,哪怕倾盆滂沱,下过一场,也全当它过去了。

  所以宁默没有吱声,神情不痛不痒。

  肖奕炀看他这反应,倒先不满意起来:“你是真不怕我非礼你。”

  宁默:“都是大男人我怕什么。”

  肖奕炀:“我昨天给你脱的衣服。”

  宁默:“哦,知道了,谢谢你。”

  肖奕炀咽了一口气,宁默也是,虽然想过是肖奕炀,但被他这么直白一说,还是有一瞬心惊和扭捏,不过他掩饰得很好。

  肖奕炀:“你是真不怕我给你扒光。”

  宁默:“你逻辑搞错了吧,我喜欢男人,又不是你喜欢,应该是你害怕我才对。”

  肖奕炀:“……”

  话脱口太快,刚说完这句,宁默也有点不自在,眼神躲闪不再看他。

  肖奕炀生气地说:“那照你这么说,所有直男都可以看你?”

  宁默撇了下嘴:“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行,”肖奕炀痛快接道,“我之所以提这事就是想告诉你,我是别开眼脱的,不会占人便宜。”

  宁默:“我没说你占我便宜。”

  肖奕炀:“那我也要告诉一下你。”

  宁默:“……好。”

  准备关门的时候,肖奕炀突然又抵住了,他表情沉下去,语气正经道:“那个……你没事吧?”

  宁默他没想转变这么快,怔了片刻,眼神松下来。

  门缝变小时,他轻说:“没事。”

  -

  下午,宁默吃完药睡了一觉,起床头比之前还晕,但拿着剧本,穿好衣服,他准时到达外景的拍摄场地。

  即使身体处于疲惫状态,他的脊背依旧挺立,从容拘谨,脸上戴上一次性口罩,款款从树下碎影走过,气质永远是最拔尖的一个。

  经过的工作人员,他点头示好,如果不开口说话,没人知道他生病了。

  剧组场工们忙着布置现场,演员抓紧时间进入状态,他也走到那把深蓝的布艺椅前。他坐下扫视瞭望,一切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

  收回视线,宁默正襟危坐,拿起水撩开口罩喝了一口,接着俯身翻开剧本,几张夹在其中的分镜很快露出来,随风声摇曳波动,碎碎轻响。

  其中一张全景图,他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拿起来。

  那张图是他着墨最多的一张,采用三分线构图。

  画面左上角是榕树的半截华盖,右下角是两人一车,车后是闻白的奶奶在制作煎饼配料,身旁闻白看她,一只手拿着扇子,举得很高,在帮她挡阳光。

  宁默还没有画两人的神情,单单勾勒出外形。

  不过根本不用画,他们脸上应该有什么,或许就如……眼前的榕树,掺着微风,添上些阳光。

  宁默看得有些入神了,眼神动容起来,心里不知何时被揪了一下。

  其实早起那通电话也是打急了,说先拍下一场,但宁默当时没想下一场拍的是什么,在房间拿起通告和分镜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扯笑出来。

  压住涌起的万般心绪,他拿起对讲机,淡淡道:“Action。”

  这场戏是闻白和奶奶日常相处的片段,时间设定在夏日中午。

  起初的场景是炎炎夏日,三个摊贩小车接连成排,凑到一起,闻白奶奶和那两个商贩大妈在闲聊。

  闻白奶奶拿着大扇子在猛扇,眼角稍有波动便泛起褶皱,笑声却是里面最大、最豪爽的,树上叶子微微震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她们无非聊些家长里短的事,但聊天也讲究火候,更何况在这种街头市侩的地方。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再加上又是些泛泛之交、深层次算竞争关系的女人,说起话来谁知道哪句话夹枪,哪句话带棒,都主打一个看不得对方太舒坦。

  所以经常没聊两句就不知道踩到谁的火星子上了。

  这不闻白奶奶正恣意扇着风,买鸡蛋灌饼、穿大红碎花的老太太突然愁起脸,感慨道:“诶,小闻白也是可怜呦,那么小爸妈就不在身边。”

  闻白奶奶听了脸色立刻僵起,鼻孔出着气,怼道:“哪可怜了,我还没死呢,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可怜什么。”

  那老太见她变了脸,讪讪笑着,忙找补:“这闻白奶说话也是直,我不就说说嘛,要说闻白性格还真是不遗传你。”

  闻白奶奶哼了一口气,依旧没给她好脸色,扇子扇的力度更大了:“闻白能和我性格我一样喽,人家是文化人,我呀,就是个泼妇!”说着就朝那女人脸上啐了一口,“我看谁不顺眼我就骂!谁要是惹了我,那算倒八辈子血霉了!”

  她最后眼神警告道:“这话不要在我家闻白面前说,听见没!”

  旁边较年轻的老太见气氛不对,连忙接上:“肯定不讲呀,她就觉得闻白没爹没妈,可怜嘛。”

  “又可怜?真觉得可怜——”闻白奶奶朝她俩搓搓手,硬气道,“赶快来点儿实际的,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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