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的问题还好,宁默先帮他打磨了遍台词。这期间的光线存在感似乎越来越足,他感觉背后渗出些汗,越来越不得劲。
宁默又帮他扣了几个表情,没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
《青柠》十六镜
闻白现在火辣辣的疼,肩胛骨被敲碎了一般。
烈日下,他书包都没背,轻微伏着背,脚步一轻一重地走上坡。发沿的汗水不停下落,滑过纤瘦的脖颈,滴进背里,他咬了咬干裂的嘴角。
太阳晃得快睁不开眼,他竭力向前迈步,右腿刚落,睫毛缓慢地扇动,眼睛一闭,就仿佛再也睁不开了。
还剩一丝缝隙,有股力量托住了他。
他眼皮疲倦地再次掀起,一节手臂,干净有力,攀在他校服的下侧。
闻白意识到自己整个重心堆在那里,他费力起身,分担一些。视线缓缓向上抬,他咽了下干涸的喉咙,一粒汗浸湿眼尾,他看见方决的脸。
除了略微汇聚的眼神,他神情依旧透着疏离。
闻白身体紧绷了些,咬着牙,站正身体。
方决很高,他仰头去看,轻声笑道:“谢谢。”
方决冷冷地看他,一言不发。
闻白眼神飘忽,他微微掀起校服的后摆,找着话题道别:“你要回家吗?”
“不回。”方决答。
闻白可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先错愕了一下,但还是很小心地问:“那你去吃饭?”
他咽了咽喉咙:“不吃。”
接二连三的出其不意,闻白只能小幅度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轻微的声音响起。
闻白摸了摸脸颊,他还是劝道:“你去吃饭吧。”
“你听错了。”方决很笃定。
“哦。”闻白淡笑,攥了攥校服下摆,“那你还想吃煎饼吗?”
方决看着他。
闻白:“能帮我个忙吗?”
闻白带着他往右拐,扎进一条长长的灰色窄道,两人一前一后前行,旁边的土地偶有垃圾漫出,传来一股恶臭,方决微低头,手轻掩上鼻前。四五个小孩从前方窜出来,狂奔而来,矮小的身影剐蹭过他们的胳膊,灵活穿过缝隙,呼啸而去。
闻白回头看了眼他们的背影,轻轻笑了下,抬头,方决脸上浮过不耐。
他察觉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方决抬眼:“你道什么歉。”
第31章 端倪
闻白略微放大眼,对他这句话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微垂了垂头,片刻扭回了身子,继续朝前走。
小道的尽头视野变宽,他们出现在一条横贯坡道的半腰,闻白领着朝右转,接着向上爬坡。
约莫到达坡顶的位置,两人停下,闻白抬起手,指向另侧的坡底,那里停着一辆简易的小摊车,车旁摆着两三张小方桌。
“看见那个老太太了吗?”闻白骨头疼得厉害,他放下手臂,忍着气说,“我奶奶。麻烦你帮她收一下摊位,她会给你煎饼的。不花钱。”
他又补充:“对了,你就说是闻白的朋友。”
“你叫闻白?”方决语气平平。
“对。”闻白听到他叫自己名字,莫名有些紧张,“好闻的闻,白色的白。”
“那你呢?”方决问。
闻白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怔了怔,接道:“我刚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太舒服,怕她担心,就不去了。”他发现方决在看自己,眨着眼移开,“我在这儿等着。”
方决单肩背着包走到小摊前,里面确实站着一位女人,她弯着背,身材微胖,似乎正在制作什么,头没抬起来一下,却露出笑音:“马上快收摊了,看看要吃什么?”
方决绷紧嘴,手指扣了扣肩带,过了好几秒,说自己是来帮闻白忙的。
老太太倏地抬起头。
她连忙脱下塑料手套,拽着结实的身子绕出去,拉住那垂落的手就要往旁边带:“哎呦,都说我一个人就行了。”嘴上这么说,但她笑声却破了功,“你说这闻白,怎么还叫同学来帮忙呀!”
就这么不将不就地被拉到摊位旁,方决还没坐下,老太太突然扭脸问:“他人呢?”
方决没反应过来,眸中的戾气瞬间被打散了些,他轻触了下鼻尖:“有事忙。”
老太太恍然大悟般地恢复笑容,叫方决坐下,她招呼着:“我刚刚在做面皮,这不夏天来了,说试试做做凉皮,也不知道咋样。”她说着要往推车那边走,“不过我煎饼可是老行家里,奶奶给你弄个去!”
“不,”方决下意识想阻止,顿了下,说,“我……先帮收拾摊位吧。”
“呦。就那一两个小桌,我自己都行。”闻白奶奶已经跑过去,还不时往这边扭头,“再说吃饱才有力气不是。”
她不一会儿便做好一个,送过来塞到方决手里,自己也坐下来。
也是这时,方决才完全看清她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晒的,她比普通人黑几个度,侧脸也星星点点长些褐斑,像跟随她陈年半辈子似的,透过纹理印进皮层,她一笑,脸颊就不只是堆起肉来,它们也要跟着颤上两颤。
老太太端详他:“小伙子长得俊呀。”
方决可能对这样的说辞习以为常,没有开口,只是单单抿起嘴,偶尔咬一两口煎饼。
她依旧笑眯眯,过了一会,小声凑近问他:“闻白在学校里怎么样呀?学习还行吧?”
方决嘴巴停了一下,稍后咀嚼完:“挺好的。”
“那就行。”闻白奶奶松了口气,转眼一晃,伸出手,弹走掉落在方决衣服上的碎渣,又问,“那和同学相处得咋样,也没人欺负他吧?”
方决看向刚才碎渣的地方,慢了两秒,回神时他喉结动了下,才道:“没有。”
“那就好,他这人本身性格就好。”闻白奶奶眼睛眯着,合起双手,“以后还想吃奶奶的煎饼,直接来这儿就行。”
闻白奶奶递给他一张卫生纸,方决接过,边擦嘴眼神边看去坡顶,那里此刻已经没有残肢半影,只剩下高处半弯的灰坡道,光秃秃地挂在天空。
方决起身帮忙把小桌叠好,放在推车的下层,接着掏出兜里的钱包,将钱递给她。闻白奶奶见了死活摆手,大呼小叫,糊弄说以后多照顾闻白就行。
方决最后被推开,实在周旋不过,只好点头作罢。
毒辣的烈日扭曲着地面,他眼神模糊地目送推车远离,渐渐化为一个点。
之后方决走回小坡,周遭依旧安静无风,下坡时,他看见那道不算熟悉的身影。
闻白坐在侧道的破旧木长椅上,双腿分开,闭着眼,抬头仰向天。
半晌,直到转头看见方决,他才双脚落地,站了起来。
光芒公平地荼毒万物,闻白脸上漏出一个浅笑,被光线半遮,像躲藏其中,看起来有些呆滞。
方决走到他面前,闻白捋了下衣服,道出谢谢。
方决低下眼,闻白里面已经换成了干净短袖,他掀起薄薄的眼皮,将肩带往上提了提,说:“早上我想吃煎饼。”
“?”闻白有些意外地抬眉,没忍住吞声问,“啊……你喜欢吃了?”
方决没有说话。
他临走前问:“知道我名字吗?”
闻白还停留在上个话题,他滴溜着双眼,恍惚又半捣蒜式地点了点头。
……
这一天的太阳实在毒得离谱,整场戏所有镜头走场拍摄完,差不多耗了四五个小时,阳光走势也才将将放缓。
往常宁默最后都会坐在监视器前,统筹过一遍所有样片,筛查和判断需不需要再保一条,然后再收工大吉。
可现在人人都热得够呛,他让大家先迁移室内,叮嘱场务们也把机器搬过去。
最终的落脚地是在小镇租的场地,类似一个仓库,空间还挺大,不算旧也不算新,经常是服装道具和机器的安置地,偶尔充当内部的取景地。
大家集体冲进去,谁知迎面扑来的是比外部更凶猛的闷浪,鼻腔像被堵住了般,置入一闷罐,还夹带着一剂难以忽略的灰尘味。除了几位担着“枪支器械”的场务不得不迎头而进,大多数人还没刚进分界线,两步便掉转了头,有人甚至还干呕出几声。
里面完全是大型蒸笼,场务刚把设备搬到位置,匆忙打开角落里两个落满灰的空调,快马加鞭也撤出去了。
那空调管不管用暂且不提,送凉祛闷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加上前几位的口头噩耗,哪有人敢再抢着往里送人头。
那些场务前脚刚出来,便看见宁默后脚赶到,领头的交代:“宁导,东西都搬进去了。”
宁默对他轻颔首,又扫视了圈门前“奄奄一息”的待命人士,径直朝门内走去。
“喂……”好心人士冒死刚憋出一个字,那头已经没了踪影,几人面面相觑,口型都瘪了下去,“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