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他上了坡。
再说,就算他在那里,也得告诫他别送煎饼了。
吃腻了。
方决上了坡顶,俯视底下,发现场景确实和先前的不一样——摆小摊的人更多了。
他下坡的速度变慢,一眼就盯着某处。
那边闻白正在一张小桌上写作业,方决走近,他都没发现。
“同学,你来了!”闻白奶奶招呼他。
这时闻白才抬起眼。
闻白奶奶笑着问:“找闻白玩呀?”
方决睇去闻白,脸上不悦一览无余:“你不是说让我来帮你?”
“?”闻白眼睛变大,但马上反应过来,站起来,“哦,对。”
“呦,你瞧你这孩子,麻烦别人帮忙这种事都能忘。”奶奶笑着说他,但马上又拽着两人肩膀,“没啥活,你们先坐着学习会,马上黑透再收摊。”
两人被硬生生按下,奶奶离开去忙活。
此刻两人头顶的天空暗蓝密满,似有若无的熏热逃窜过这天与地之间,流转在肌肤之上,而他们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片刻,方决率先盯着他本子,不善地说:“作业写完了?愣着干嘛。”
“嗯。这是预习。”
“……”
方决语气仍不缓:“干什么一直给我送煎饼?”
闻白抬头望他,淡定地说:“你不是想吃,就送了。”
叫卖声、顾客的谈论声络绎不绝地夹在空气里,周围一切都乱糟糟的。
方决望着他。他连眼神都是淡定的,淡定到和从前送煎饼一样,淡定到游戏厅里的人好像不是他,淡定到似乎一切都没变化。
方决突然被他这无事发生的态度堵得慌,堵得想给他一拳。
但转念又一想,他笑了,也确实“无事发生”。原来他不是装的,他就是没看见自己。
“哎呦,都说了我自己可以,但小闻白非要领着同学过来呀!”一处笑颇有穿透力地响起。
两人转头一看,奶奶已经跑到别的摊位,隐约瞅见模糊的身影还带着比划。
一人脑袋扭回来,一处视线偏移,两相目光撞在一起。
闻白客气地说:“抱歉,我奶奶爱显摆。”
方决咬牙看着他的模样,觉得自己要被噎了气。
戏份就到这里。
傍晚,宁默坐在小桌前,把剧本从同到尾翻了好几遍,依旧愁眉不展。
直到肖奕炀来找他“补习”,才让他从那种状态下短暂抽离,走去开门。
但当宁默说“你自己分析剧本吧”的时候,肖奕炀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自己心情不好,还是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
“怎么了。”宁默警惕道。
“对症下药。”肖奕炀说。
宁默看着他:“很明显?”
“不告诉你。”肖奕炀摇摇头,混不吝一句。
宁默嘴角无语地抽动了下。肖奕炀才说:“你没发现,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我支开?”
真的假的,宁默疑神。
不过肖奕炀正盯着他,甚至有些审判的意味,他只好先挪开眼:“可能吧。”
“你需不需要我提一些建议,或者逗逗你?”
宁默擅长自我消化,他没有发声,肖奕炀加上:“仅此一次,好好想想。”
他没接话,而是说:“你先坐吧。”
宁默坐下椅子,而屋内没有同样高的板凳,他让肖奕炀坐在床边。两人一个正对小桌,一个侧对。
宁默握着剧本,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感觉拍摄得不对劲。”
真的是一种感觉。刚开始他心里就有些隐隐之感,随着拍摄的场数越来越多,这种感觉也愈发强烈。就像列车前行,驶到中途完全黑透,才发觉进入的是错路的隧道。
反正就是感觉不对劲。
肖奕炀讲出自己的看法:“我之前第一遍看这个本子,第一感觉就是故事有点儿平。”
这点宁默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
“要不加些剧情?”肖奕炀说。
宁默摇了摇头:“编剧要求不能改动。”
肖奕炀抚了抚眉毛,琢磨起他最初那句:“我看过监视器,会不会是前面色调太单一,加上前期主角情绪不外露,就会显得平且压抑。”
“可我最初的设定就是这样。”宁默把剧本递给他,指着其中一处文字。
肖奕炀仔细读完,才得知原来他在画面上也有设定,有前面调用冷色调,重逢变为暖色调的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剧情比较平,你在拍摄画面上添彩是对的。但问题是冷色调的前摇太长。重逢情节较少,暖色调占也少,观众可能没感受到转变就结束了。”
宁默跟着这个思路,推出压抑的时间过长,观众的情绪曲线很难再被波动,这是怪怪的原因之一。他醍醐灌顶道:“那提前转变色调?”
肖奕炀扬眉同意道:“转变也要在明显的情绪转折点。“他敲了下剧本一角,”就从下场戏开始。 ”
宁默逐渐透彻,面部放松了一些。同时,他得到一个方案时,习惯再从头代入其中,捋一遍可行性。
而这时,肖奕炀彻底忍不住了。
从一个谜题咯噔出现,始终魂牵梦绕着他,到现在终于有了喘息时机,他必须要去探索——
不是,这也算宁默事业上的一个难题吧?他为什么又告诉我?
包括之前情感上的难题也是,他太了解宁默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肯轻易露怯。
可不管事业上还是情感上的难题,都属于私密话题,至少要告诉重要的人吧。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难道我是他重要的人?
他前几天才说我们是朋友,认识时间也不长,最多……只是他的男主角。
诶,对了,我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男主,再这么说这也是千万级别的项目,当时故意演那么拉,能赔的他裤衩子都不剩,他为什么还愿意冒那么大风险,让我出演?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肖奕炀脑子里龙卷风似的呼啸而过,只落了眼剧本,白纸上“醒目”的黑字解析就像直接给他盖了个戳——对,是喜欢。
那只能是喜欢呀!
因为喜欢,他不顾一切让我当他的男一号。因为喜欢,他晚上单独教我演戏。因为喜欢,用了他沐浴露,他居然会想东想西,惊慌失措。
还是因为喜欢,哪次不是帮我导戏时间长,把江延晾在一边。至于么。
并且,据统计,大多数艺术家都有洁癖,他肯定也有。可自己现在坐的是哪?
他的床。
可……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我设免打扰?有点想不通。
对啊。
那能不设么。
他是个多么肝脑涂地的工作狂,我发条消息过去,那他还能好好工作么。
他得专注。
况且,他还有我专辑,那可是出道专辑。那玩意儿早绝版了吧……他竟然有!
那只能说明他早就认识我。
早就对我有意思。
早对我有意思为什么不来找我?
只能说明他是默默喜欢我。
怪不得,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因为喜欢,他来我演唱会,故意发出那句引人注意的话。可又因为喜欢,最初见面会他根本不敢和我久待,即使下那么大的雨,他也要跑出去。
等等。
但他之前分明有男朋友呀?
不过当时分手的时候,自己明确听见了,他说是因为提供不了对方情绪价值。也就是说,他相处之后发现根本喜欢不上对方,所以才分手的。
那不就是遇上我了么。
再说手都分了,他算鸡毛。
不重要。
至此,一切都捋通了。
至白昼隐隐有的预感,至他深夜产生的谜题,终于连贯起来,彻底解密了,他感到一阵电流袭来,头皮发麻——宁默喜欢他,宁默暗恋他!
……这答案简直无异于晴天霹雳 。
肖奕炀除了脑子不清净以外,外表还很是淡定,可随即,内心竟升起一丝隐秘的欢/愉。但料想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对方死守的秘密,却被他全盘洞悉,仿佛他成了那个秘密的主宰者。
同时,他不免战栗,只捋了一丁点事,就如此细思极恐……
而那头,宁默捋了大半个进度条,可思路卡在一处停滞不前——离别的前戏用暖色调合适吗?
逻辑上俨然行不通。
不过片刻,宁默灵光一闪,脑海中想到了一个绝佳方法,很快身心通畅起来。
甚至他因为自己美化了逻辑bug,比方才找到“大动脉”还要兴奋,神态不由自主地舒展。
等回过神,肖奕炀正看着他。宁默瞬间敛起神情,一动不动,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肖奕炀莫名有些啼笑皆非。
第2卷 青柠·橙红
第38章 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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