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他突然盯向闻白,声音又狠又哑,他说:“你是不是傻?”
第51章 罪该万死
肖奕炀的眼仍狠戾抽动着。
这场试戏安排在拍摄的旅店外,暖阳高照,没有任何墙体布帘遮掩,一览无余。
台本上印着的眼神特写,肖奕炀坐在板凳上试演,而宁默则蹲在对面,充当机位,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两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碰撞上。
此刻,台本已经全部结束,但肖奕炀的目光依旧锁着他,似乎还没出戏。
肖奕炀眼神一动不动,漆黑的瞳仁里就这么直白地盯着,里面像充斥着什么最赤裸的东西。
宁默眸光一闪。
他一直都知道,肖奕炀的眼睛很特别,漆黑直硬,视线总能精准地聚焦于一点,很有神。而这样的眼,在镜头里不易被吃掉,更是有着天生的表现欲。所有他更易演绎出方决的“戾”,展现出他那双渐益爬满情愫的眼。
这也是宁默当初选择他的原因。
可现在,他那双瞳太深邃又太过聚焦,如同一片不掺着任何杂质的黑色漩涡,只要多看一眼,就会陷入其中,坠入不知名渊丈。
宁默不免心惊了一下。
也许肖奕炀饰演方决久了,那双眼同样幽深,同样横冲直撞,宁默也渐渐辨不清它出自谁,又代表谁。
但不管怎样,宁默始终觉得看这双眼需要一些勇气,一些防止被吞没的勇气。
宁默有些缥缈地看着。不多时几束阳光扎破云层,直射下来,视野瞬间暖亮许多。它们也刺进了肖奕炀的眼里,那里比刚才多了份灼热,似乎还有暖意,紧接着,那双被刺进光芒的眼睛便真的有些弯了。
肖奕炀放松地动了动身体,宁默拨开目光。
“怎么样?”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宁默的手指无意识地翻动剧本,他没有在看什么,依旧有模有样地回答:“可以。”
肖奕炀鬓角渗出些汗水,关灵前来给他整理妆发,宁默顺势让位置离开了。
行走的路上,宁默又想起刚才对视的片刻。阳光照下,那里似乎没有那么黝黑,但他还是移开了。怎么说呢,就像此刻晒在他衬衣上的阳光,还是感觉太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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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见太阳的时间总比月亮要久,日升月落,清晨铺垫起前戏。
宁默这次晨走比以往出门要早。主要自从第一天碰上肖奕炀,往后的日子总能非常凑巧地撞上,他还是更享受独处,所以手动避开了。
他走在路上,呼吸着雨后的新鲜空气,步调平静。
不久,他拐进一旁小巷,后背微微透着凉意。这条小道的地面比较潮湿,速度不快。这儿和其他小路一样,光秃秃的没什么。唯一不同的是,拐弯的街角偶尔出现一两棵栀子树,开着不算饱满的蕊,也算有独巷之景了。
宁默晨走就是放松的,大多随意地走,不过他潜意识习惯了一条线路,之后就都按那样走。很快,走出小路,他来到敞亮的主街上。
宁默沿着街边朝他们的住宅楼走,街上还很冷清,只有一两家店铺刚开门。宁默靠着街边,还有几十左右的距离拐进窄道,一阵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袭来,紧接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对面驶来,平缓地停在窄道口,与这里格格不入。
宁默停止脚步。
停下的商务车没有丝毫动静,过了一会,后车门从里面拽开,一条休闲牛仔裤先落地,随后江延从上面下来了。他头上还有一缕呆毛,没立刻关上车门,而是转身朝车内看去。即使转瞬即逝,宁默还是瞅见他打了个哈欠。
江延微低着头,半截身子朝车内倾。大约过了十秒,他重新从里面出来,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就连脑袋也顺滑起来。
江延碰上车门,目送那辆车掉头离开。
黑车踪影彻底消失,江延准备往回走,不经意一扭头,就望见了宁默,迈着的步伐随即停下,攥着上衣纽扣的手也放下。
宁默被看见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两人碰头,宁默撞上他有些疲惫的眼睛,一起踏上了回去的路。
窄道上,周遭的环境很安静,不过宁默很快意识到江延步调不快,转头去看,发现他身上罩了件白衫,宽大,不用风吹就能四散,衬得他身板愈发单薄。
宁默没有说话,他放缓了脚步,两人几乎同步一起走。
直到快到江延的单元楼前,宁默才打破沉默:“最近怎么样?”
话音落下,江延接上:“挺好。”
宁默扯笑点点头。
又走两步,他道:“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说。”
“好。”江延拐进单元楼。
这天剧组,宁默总会想起清晨,有意无意地关注起江延,不过对方始终没来找他说过一句话,好在戏份磕磕绊绊地啃了下来。
收工后,宁默忙着给肖奕炀上私课。他把明后的戏份带肖奕炀通一遍,细枝末节也照顾到,整套顺下来将近两小时,他已然有些抽干精力。
但谁承想肖奕炀不是,他像个刚获得武林秘籍的侠士,乐不思蜀,非要找高手比试两招,他垂眼看着剧本道:“我理论是掌握得差不多了,你陪我演演呗。” 他的语气很认真。
肖奕炀觉得,虽然宁默曾说他还是之前比较好,但冷静下来想想,他还是应该适当正经一点、专注一点、专业一点。
于是秉持着三点原则,他自然提出了这个要求。
可宁默多少有点儿抗拒,而且他真的很累,暂时招架道:“那你先演遍我看看。”
肖奕炀正儿八经站起身,撂下剧本,开演。
不过等宁默看完表演,他眼神想刀人。
肖奕炀站在原地,抚了抚后脖颈,稀疏平常道:“唉,我就说实践很难的。”
宁默:“……”
但宁默真的不想演,各种层面上的,他依旧默默抗拒着。
当被肖奕炀催得不行,快溃不成军的时候,宁默刚有些动作,门铃响了两下。
屋内的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眼神微微放大。
可能没听见回应,外面的铃声又委婉地响了两下。
宁默挪正视线,走去开门,随后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江延,双臂聚拢,警惕看着他,手里还搂着剧本。
见开门了,江延先不好意思起来:“宁导,现在有空吗?”
宁默怔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明天戏份我有的地方不太懂,能不能找您梳理梳理。”江延接着说。
昏黄的楼道里,灯光打在江延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局促。
宁默拉开大门:“你先进来吧。”
他转身的时候,朝肖奕炀看了一眼。
肖奕炀却不明所以,只是挑了挑眉,然后就和从他身后出现的江延对视上了。
一时间两人皆面露惊色,还是肖奕炀先打了个招呼。
江延僵着笑顿了顿头。
宁导比较淡定,他对肖奕炀说:“你先去旁边坐吧,我先给江延讲一下戏,正好好了你们试一遍。”
片刻,肖奕炀“哦”了一声。
之后江延和宁默围在木桌旁讲戏。其实江延全程心惊胆战的,他不知道肖奕炀为什么在这,但他也不敢问。
只是期间,江延偶尔会偷偷瞟去小圆桌那边,而肖奕炀全程背对着他们,在吃香蕉。
隔日,他们探讨的那场戏开拍了。
胶片镜头开机前,宁默为确保万无一失,照例来到人少的地方,让两人试一遍戏。
一遍过后,宁默微不可察地咬了咬牙,露出些别样的眼色。
没错,江延的感觉又上不来了,和昨天的磨合就跟错觉一样。
但做题都不能保证第二遍百分百全对,更何况演戏了,如今环境变了,心境自然不可能全然一样。
宁默轻声道:“再演一遍。”
两遍过后,宁默看了眼当局者迷的江延,认为状态还应该再调调。
“再演一遍。”
三遍过后,宁默迂了口气,认为此刻“道心”重要。
他正欲开口,肖奕炀却道:“哪儿出问题了?”
宁默手指抵着下巴,只看了看他。
肖奕炀随即一摆头,对江延说:“他意思是你演得不对。”
江延突然被点了名,不由得地“啊”了一声。
宁默皱起眉看向肖奕炀,忽然有些恼火。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小时候下雨精心用伞搭建的雨屋,被人突然随意踹倒了。
宁默盯着肖奕炀:“江延,你先去旁边看下剧本。”
这分明是要支走人的节奏,江延大气不敢喘地看着他们,但没人看他,并且有命令在身,他最后只能卷剧本走人。
周围没了人,宁默声音提了些:“你这样有意思吗?”
肖奕炀神情也紧绷起来,他同样诧异,问: “那你这样有意思吗?”隔了两秒他又说,“一直那样重复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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