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同时盯向自己的两人,江延严阵以待,默默接收着他们的辩词。
他呆了片刻,望望两人,这位审判官顿顿地开口:“你们…不能直接沟通一下嘛?”
“不能。”肖奕炀坚定说。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想揍他!
“好。”江延道。
宁默没发表任何说辞,只针对剧情展开:“情节都过渡了,情绪不应该舒缓一些?”
“有道理。”江延赞同。
“情节过渡了,感情就能随随便便过渡?有怨气就是有怨气。”
江延:“也……有道理。”
他一时难以取舍。
宁默看着江延,最终平静地说:“随你。”
“行,随我。”那位也痛快道。
江延:“……”
稀稀疏疏地对完戏,上午时光也匆匆翻页,他们穿进小蓝门,这顿吃的冷面。
肖奕炀靠在座椅上,用筷子随意翻了翻,吃着百无聊赖的饭。用完餐,他又后仰倚着,将一张报纸铺盖在脸上,嗅着上面的木桨味,睡起百无聊赖的觉。
等肖奕炀再睁开眼,是被开工的声音吵醒的。他皱了皱眉头,将报纸“刺啦”扯下来,白晃晃的明光扎进视线,他一阵头晕目眩,用手挡住酸疼的眼,使劲甩了甩头,才算清醒过来。
到达室外,太阳早早挂上高空,青雨早已不见,唯有角落的水滩长存,还残留着它来过的证明。
这里是小旅馆的门口,门旁贴着“售票处”的红色大字,也用来伪装方决和闻白来过动物园的证明。
这是没钱时排的通告,他们那时指定去不起真的动物园,所以取舍决定,只录用一个方决兑票的镜头。
现在重新倒腾也来不及,索性就按原计划执行。
肖奕炀站在门口的干涸地,静静让关灵给她压散粉,他低头看着手机。
所有都准备得差不多,这场戏正式打板。先拍两人坐在地摊上吃饭的镜头,随后两人起身离开,机位转到两人背影,行走推进,转场到方决兑票的场景。
吃饭的间隙,有一处方决给闻白说话的镜头,肖奕炀转向江延,准备念词,却迟迟没有开口。
是的,他突然忘词了。
但摄像机仍在正常靠近,周遭漫长安静,也没有喊“卡”声,肖奕炀低下头,决定再想想。天不遂人愿,半点儿回忆勾不起来,肖奕炀抬起头,说了句“重来一次吧”。
关灵很有眼力地递来剧本,肖奕炀看完遗忘的那句话,还是没忍住往摄像头那看了一眼。他知道,看镜头是演员的大忌,但他就是忍不了。那儿跟有苍蝇似的,一直招他烦。
周遭人群动了动,肖奕炀看见一人从成堆的机器里走来,他眼睛不遗余力地拐向别处。
不久,他听见一声。
“一句台词,哪怕拍前不玩手机看看。”
一股无名火腾地浇到肖奕炀头上,凭什么,他不就忘了一句台词,之前江延NG那么多次,也没见他这态度。他就是故意的,就是公报私仇,还说看手机,看手机怎么他了,又没有在玩……
新仇旧恨,肖奕炀咬着牙关,紧盯某处。
开拍中途,肖奕炀嘴上虽然“知道了”,可一股邪恶劲儿慢慢在蔓延,控制着身体,一到关键时刻,他的小走位小动作就要偏差一点。
几个分镜莫名其妙地拍了好几遍,宁默后来也来到跟前看。
天上太阳还在忘乎所以地挥发着自己,炙烤大地,万物蒸腾。第四镜拍完,差不多到了默认中场的休息时刻,见宁默还没有吩咐的意思,关灵瞬移到前面,慢慢问起话:“那个,宁导,马上三点了,要不先休息一下?”
确实得休息一下,肖奕炀现在感觉头顶赤炉,被晒得头晕眼花。
宁默扫视一圈:“是觉得拍得很多么。”
肖奕炀要离开的身体,又拔回原地。
“不是不是,”关灵随即否认,灵动指向肖奕炀,“只不过他衣服有点儿湿了,要不先去换一件?”
宁默顺手指望去,那衣领确实沾着些水渍,肖奕炀鬓角浮着几滴汗。
“演员也可能不舒服。”关灵继续找着托词。
宁默没有说话,正瞥他呼吸的侧脸,一些汗水流到脖颈,才说:“你觉得呢。”
“什么?”肖奕炀扭眼看他。
肖奕炀眼膜有几根细微的红血丝,静静地、就这么注视着宁默。
宁默明什么是最佳选择,什么对拍摄效果好,但不知哪门子鬼心思作祟,竟耐不住刻薄起来:“你觉得你现在拍的多吗?”
“这……”关灵没注意溜出一小声。
“你自己决定。”
宁默不再看肖奕炀,却能领略到盯着自己的那道眼光多了份恨,意料之中,他飞快听见那边咬着牙说:“不用。”
往后他们说话更少了,几乎就没怎么正经说过,不是冷嘲热讽,就得靠点什么飞鸽传书,肖奕炀晚上也是不去了,摆明一副要决裂的态度。
宁默分说这样挺好,省个清净,反正他不会耽误剧组进度,不需要再特别教什么了。
只是夜晚还没清净两回,房门爆发了剧烈的碰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
第58章 份量
只听“砰砰砰!”
宁默本来带着耳机放歌,晚上门外爆发动静。起先他并没有立即去开,不确定是不是幻听,二来自从和那人闹过别扭,没有人再来找他。
没等宁默这样想完,震耳欲聋的声响加速碰撞,震感犹如一道化符伴着急风而来,贴上他额间,额前发梢不禁动了动。
他转过头去,那道声音不像来敲门的,而像来索命的。
好吧,没有幻听。
宁默摘掉耳机,熄灭手机,走去开门。
“咔哒”一声,肖奕炀的面孔闪现眼前,一框之隔,两人面面相觑。
对视的几秒里,肖奕炀猛吸一口气,像下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心,然后低下头,开口道:“让我进去。”
他的语气是那么坚定,那么理所应当,仿佛这几日的隔阂都是假象,不等宁默有反应,他自行闯了进去,横冲的动作险些让宁默半侧身体没站稳。
他看着肖奕炀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宁默默默走到身后的时候,肖奕炀倏地转过身,正对他。
只见肖奕炀胸膛慢慢往下压,手伸进裤袋里狠劲朝外一甩,什么东西“啪”地全抽到桌子上,东西霎时四分五裂!
宁默定睛一看,那木桌上赫然躺着的——是许多张五颜六色的银行卡。
他愕然丛生,顿时抬头看肖奕炀。
可对方不为所动,只是将一张张卡又重拾回手里,边拿边镇定地解释,这张青蓝钻的里面有300万,这张橙芯儿的200万多一点,白熊猫里面大概30万……黑卡有503块,这张蓝鸟还剩32.92,还有两张信用卡。
他一张张介绍,又一张张整理好,最后面不改色地全交到宁默面前。
“差不多拢共六百万。”
“都给你。”
宁默下意识错开身:“给我干什么。”
明明白天还不对付,怎么大晚上就给他银行卡了,貌似还是他的所有,搞什么精神分裂,这人脑袋怕不是坏掉了。
“用我的钱。”他说。
宁默不理解,但他审时度势:“我有钱。”
“不准用他的!不可以用他的!”肖奕炀突然眼睛爆红,失控地吼起来。
惊得宁默汗毛一竖。
良久,他说:“真的不用这样。”
“不准就是不准。”肖奕炀不留余地道。
他视线在宁默和地板之间疯狂夺射,迟疑两秒,夺口道:“你不准去找他。”然后又不死心地说,“……找我也不准找他。”
他?
宁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这部片子的投资人,楚总。
上次两人吵架,多半也是因为他。
未等宁默有任何表态,肖奕炀看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简直要抓狂。
他呼吸变重,眼神颤动,太阳穴突突乱跳,仿佛每说一个字就要多承受一份痛苦,可还是咬牙切齿,定定地说道:“你不准和他做那种事!”
宁默一瞬茫然四顾,问他:“哪种事?”
肖奕炀皱着眉宇,浑身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快难受死了,挤着话:“……你说呢。”
宁默:“你是不是误……”
肖奕炀完全听不下去了,眼神里方才的爆红褪变成绝望的暗红,嗓音里匿着份似有若无的哀伤与乞求:“你能不能别那么不在乎?拿着,你都拿着……”他攥着那些卡像在攥一团垃圾,恨不得立刻脱开手,通通塞向宁默。
“不是,这都什么事呀?”宁默推搡着不要,情绪也终于染上些起伏。
可那念头早在肖奕炀小宇宙里呆多少天了,他对此早根深蒂固,早深信不疑了:“不用装了不用装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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