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食饮料五花八门,满满当当塞在上面,方决转眸看他,闻白轻轻冲他笑了笑。
幕布上画面闪烁,电影启程,两人也落好坐。闻白很安静,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问,只薅了包薯片,跟着方决看起来。平日里出去玩都是方决安排的,他从不过问,只照做。当然方决同样不询问他,也不会提前告诉他。这像独属于两人之间的小默契。
这片子闻白看着挺开心的,色调一直很明快,他看着看着就靠倒在了沙发上,边吧唧嘴边看。到风景优美的地方、说话搞笑的地方他都会笑,但不出声,然后再悄悄望望旁边,比他坐的有样子多了的方决。
不过光影变化,只跳动他侧脸上,闻白看不清。
方决不看他,闻白越坐越随意,马上就要躺倒在沙发上了,他又吃起爆米花,忘我地看着剧情,默默跟随着男主一起笑一起难过。
剧情进展到中后段,男主在海边大笑起来,彼时他的挚友突然靠近,在他脸颊上啪叽留下一口。
那刻太快,闻白仰望着这一幕,盯着男主诧异的神情,眼睛没有眨动。
不久,他总感觉黑暗里有东西锁定自己。闻白偏侧下头,微眯起眼,瞅见前面背光中,有只眼睛正回头望他。闻白没来及收神情,他依旧微张着嘴,回望过去。
谁料方决只来了句:“好好看。”
闻白第一反应点点头,他收拾好神情,端正起坐姿。他的背紧贴着沙发靠背,双脚离开地面,眼睛又抬回幕布上。
这场戏拍完。
监视器后方,蓝布椅上,宁默又觑了眼试戏那里,肖奕炀依然倚靠着那墙壁,没有走动。
他没去补妆,站在那里很久,似乎在等待下一场戏。
按理说,现在没有什么事,宁默可以直接过去的。但他莫名抗拒,很不想,那儿像是有什么感染源似的,他甚至无时无刻不在希望,肖奕炀也离开那里。
宁默摁着监视器上的按钮,断断续续,然而没消磨多久,阴影罩下。抬眼看去,远处的人竟来到面前,肖奕炀问他:“我要去喝水。要不要顺路帮你接。”
他最后一句说得挺不自然的,但比他更不自然的,是宁默的愣神。宁默盯着他,一瞬间,嘴里吐不出几个字。
然而不等他拒绝还是接受,肖奕炀挪开眼,捎起宁默身旁的水杯,径直走了。
宁默:“……”
后来江延也到场,宁默跟着他们试戏拍戏,拍到夜幕降临,好一顿忙活。身体太累,打板结束的那一刻,宁默回到仓库,放完资料,直接收工回房了。
洗一场澡,推开浴室门,宁默坐在木桌前,浑身清凉。他没动手忙活,也没听歌,他开始反思,反思今天为什么不在剧组多呆。真的太累了么,他拨了一下睡衣,不过当时骗自己的把戏罢了。
他又开始回想起那个夜晚,那样一个气氛里,针锋相对,他只能感受到迷茫的情绪,得知溯源的错愕,以及右手的痛麻。要么漫长而无力,要么猛烈而真实。
可又经过同样一个漫长的深夜,大风刮过,一切都已降温,宁默会记起一张张货真价实的银行卡,唤起那些不容让步的话语,感受到他塞卡时触碰到的温度……
宁默目光一凝,正前方,黑笔筒背面似乎掖着什么东西,露出金色一角。
他伸手去够,薅出一片金叶。
宁默手指一颤,他前后反转,望着上面金色纹路,抚摸着凹凸的质感,记忆依稀回笼。
这金叶准确来说,不是片叶子,而是一枚书签。去年过年,去宁默妈妈家过年,她给的。说是她们那的特产,金脉书签,她纯手工制作。
惠萍说,这是家乡的叶子,和家乡的联系不能断,寓意平平安安的。
是关心。
之前看书,宁默偶尔拿它当书签,但不常用,大多夹放一本书里。但经过那档子事儿,它算光荣退休了,扔了可惜,宁默随手将它撂进了笔筒底。
可能经常往外掏笔,不断产生上引力,它才一点点漏出端倪。
但不得不提,经过这么长时间锤炼,还能毫发无损,这质量真是实打实的好。
宁默将它把玩手中,又与那晚联系在一起,不禁心底发起问:
它们真的都是关心吗?
第60章 濒溺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宁默照例下楼散步,可走出单元楼,碰见了肖奕炀。
他脚步停滞,瞳孔略微放大。宁默之前就有意避开时间,加上前阵子不合,更无同频的可能。在散步这件事上,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交集了。
宁默挪开视线,重新迈步向前,肖奕炀追上他,同初次偶遇散步一样。
沿途两侧灰房不断后撤,或许这是既“重归于好”后,两人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他们默默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行至中途,肖奕炀顿下步,指向对街一家早铺,提议说:“要不去吃一下早饭。”
宁默望向对面,商铺还很冷清,伙计刚将笼屉端出来,掀开最上面一层,白雾滚滚弥漫,一股包子的清香散发而来。
“小心你的低血糖,”肖奕炀絮叨起来,“不吃早饭还容易得肾结石。”
宁默目光垂落,走过去,用行动堵住他的嘴。
早晨街道凉爽,微风相伴,宁默准备坐在外边。他刚到小桌,肖奕炀递来一包纸,宁默看向他。
“擦擦。”肖奕炀看着那凳子。
把纸丢进垃圾桶里,两人落座,方桌上很快摆上两碗黑米粥,一屉灌汤包,一盘油饼。
宁默没拿筷子,肖奕炀看他又说:“要一次性筷子吗,我去拿一次性的筷子吧。”
掰开竹木筷,宁默握在手中,咬下口灌汤包。
肖奕炀:“你还要小菜么?”
宁默:“……”
要你安生吃饭。
肖奕炀:“什么咸菜之类的。”
“不用。”
“没事,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真不用。”
宁默歪头,望着面前的四五蝶小菜,不知该如何下筷,最后夹起块油饼。
“四十九镜一次。”
暑假伴着雨季匆匆掉落,一去不复返,桂花又开了,学校复课,小树林恢复往日热闹。
有了上次吃土的教训,方决目光所及,赖昊没再来找麻烦。正式步入高三,他们学业进度蹭蹭变赶,教室氛围也压抑不少。
放学铃终于响起,小鸟纷飞,学生们涌出教室。方决跑去连廊尽头,站在栏杆边,看下面桂花绽放。大约过去几分钟,闻白赶来,两人一起去“暗巷”。方决今天陪闻白去上班,顺道监督他辞职。
其实早在暑假,方决就提过这档子事。那会儿刚看完那场电影不久,方决旁敲侧击过,询问闻白什么感受。毕竟电影后半段,全程围绕那两男孩展开,他们的困惑、迷茫、争吵、未来都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相信闻白能看懂。
但闻白反应不大,他讲了许多风景,似乎没往哪方面想。
不过方决不着急,他知道,闻白在这里土生土长多少年,他需要时间去开化,去接受。方决不再询问,只是和电影里黑皮挚友一样,问出了同样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生活?”
方决要求他真诚回答,不能说谎。
夕阳照下,一束光投在闻白脸颊,上面的茸毛清晰可见。半响,他回:“想。”
好,有这个答案就足够。
方决开始规划,他们以后要去同一座城市,上同一所大学,挑挑选选,最终他把目标定为滨大。那所大学足够好,所在城市也足够开放。但前提他们要努力,足够努力。所以他们必须心无旁骛,分心学习的事情要叫停。
起先闻白吱吱唔唔,并不太乐意,但方决态度很坚决,不让时间,钱的问题他可以补。紧磨慢磨,最终两人各退半步,同意在开学后辞工。
送完最后一瓶酒,闻白推开供酒室的门,方决正坐棕沙发上等他。一进屋,方决视线就一直盯着闻白。闻白放下手中托盘,他眼里有活,走去角落,将新到的酒箱搬到对应区域。
搬起第二箱,他手臂猝然不听使唤,抬起没多高,酒箱又砸回原地。
方决不知何时来时身后,他捞起闻白袖口,将他抽开身,准备自己来搬。
奈何闻白袖口太松,方决一拽竟捞不着肉,手一提,一截细白的胳膊甚至从里面滑了出来——
目光所至,两人脸色陡然生变。
“谁干的?”那截白净胳膊上,一滩大面积的红肿异常突兀。方决转头看他,眼膜漫上恐怖的血色,沉声问他。
闻白向来爱穿长袖,夏天也穿,方决从未起意。这会儿见他支支吾吾,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不顾闻白劝阻,方决拎起书包,冲开房门。
临走,他嘴里嘟囔了句:“真会跟我玩捉迷藏。”
结果不出所料,但没吃土那么简单,方决一书包将他砸到地,连踹带揍,给他打得鼻青脸肿,直接搁医院办了休学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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