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立刻起了反应:“好了,不问了不问了。不管怎么样,我都祝你们能火啊,大火。改天要是这上映了,我去城里支持你。”
宁默还没刚产生点愧疚的情绪,没想到老人家不在乎,情绪更高昂了,扶上他的手臂,拉锯战了半天,最终才在他的竭力作东下结束了。
宁默的手肘半抵半馋着他出了店门,跨过门槛。对方神情却忽然哀伤起来,望着宁默,嘴巴仿佛吃糖糊了牙的小孩,没了方才的洒脱:“有空可以多回来看看……我们小镇还是挺美的。”
人活大半辈子讲究个缘,何况是个形单影只的老人。他那无处安放的情感溢得宁默快承不住了,托着他发颤的手,不再看他的眼,转而注视起这条早已烂熟于心的街道,久久说道:“这里的一切,忘不了。”
动身离开少不了行囊,宁默昨天就把行李拾掇好了,主要没太多东西,为保万无一失,他到房间后又将行李箱瘫倒,重新检查了遍。
解开锁扣,宁默核对着每件物品,查到箱子右半边,里面空间大半空余,一块蓝专从暗处滑了出来,露出半截惹人注目的棱角。宁默一手搬起上面稿本,一手抓了上去,将其完整取了出来。
一张硕大的专辑伫在眼前,宁默上下观看起来,指腹不自觉地抚摸起上面印刻浮雕工艺的名字,思绪难免控制不住。
宁默拿出手机,一通来电却占了来线。他接通电话并默默把手机拉远,里面瞬间爆发:“宁默!怎么回事,他到底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情况?他竟敢扔下全剧组跑了,他担得起这时间,担得起这责任吗?!”
听见梁正冒出来的声音,宁默不自觉地头疼
“而且我都按照行程,提前来海市踩点。可他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后面的戏让我怎么订场次?”梁正越说越激动,嗓音快从嗓喉咙眼儿里跑脱了,“他这不瞎胡闹吗!”
“别急。”宁默开口,“他只请了一天。”
“他最好是。这小子忒不知轻重了。”梁正咬牙切齿道,“最好别让我发现他是把待不住了,跑哪玩去了。不然我非给他皮扒了!”
“……别逼我求他。”梁正最后快急哭了。他边急边寻思对策,“对了,你不是和他关系还不错,去问问呐。”
“谁和他关——”宁默脱口而止,顿了片刻,才又道,“我问问。”
挂断电话,宁默点开社交软件,摩挲了下指尖将要打开聊天框,一条推送音响起,紧跟着一条新闻弹出,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他手指挪动开,点开那个红点。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新生代小团体Kwm疑似即将解散】
往下划,正文的介绍更加完整直白:【圈内知名人士爆料,新生代糊团Kwm疑似太糊,即将解散。附不知名狗仔拍摄照片:地下车库,五位成员全副武装抵达公司。】
图片里背影窜动,宁默一眼就认出了肖奕炀。
观看完整条新闻,宁默退出了界面,返回到聊天框。
宁默本能地觉得,他应该打下点什么,一瞬间的。比如你什么时候回来,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吧。那些拙劣的、试探性的话语一股脑唤进宁默的潜意识里。
虽然那些话看上去笨拙又庸俗,虽然它们可能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总觉得,他该留下些什么。
不久,一条消息打断了正对语言艺术探索的宁默。
【X:再请两天假】
【宁默:好】
“不是哥们,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你脑子被驴踢啦??”梁正气到肝疼,破口大骂。
“他真有事。”
“他就是再有事,咱们的场地怎么办。我问你,我已经订过了!”梁正费劲脑筋地同他声讨。
“那再往后推几天。”
“可人家不给退款呀,而且中间间隔短,不允许穿插着订。”梁正脸都气绿了。
宁默:“那全包吧。”
梁正:“……牛逼。”
宁默:“这钱我出。”
梁正:“无话可说。”
清闲又无所事事的两天转瞬即逝,气温渐凉,赶在开工前的最后几分钟,宁默终于见到了肖奕炀。不知道是不是三天没见的缘故,他的身型似乎都消瘦了,脸颊也变得沧桑了。两人赶不上讲话,只匆匆对视了一眼,那场戏便开拍了。
……
“咔哒”
最郑重其事的一次打板,也宣告着时筠镇的一切结束了。
拆干净片场所有的器械,腾空仓库里的物品,众人陆续搬离。宁默最后锁上仓库大门,转眼也要离开,墙对角那棵栀子树落得差不多了,花瓣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但碰鼻子香,那悠扬的花香依旧盎然。
转场地的工作耗时耗神,这几天行程紧凑,宁默在自己房间里听闻各种行李箱的拖沓声,接二连三,轰轰隆隆,搞得整排楼房颤颤巍巍,五脏六腑好像都要出走了。
宁默望着整装待发的行囊,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稍纵,口袋里震了一下。
【X:能上来帮我下吗】
【X:愿意or不愿意】
宁默刚看两眼。
【X:我猜非常愿意】
宁默:“……”
他上了楼,楼上外门大敞着,里面的人正弯腰捆什么东西。
那人身子跟安装雷达感应似的,没等激光刚射两下,这会儿就飞快转过了头。他的身体依旧躬着,黑发从额前下落,又看了看周围,眼底漏出不好意思的笑:“那个,东西稍微有点乱……”
没想到此人还能有此种神情,宁默低眸看着他。
肖奕炀简单收拾片刻,站直了身体,单肩一甩,将刚捆绑的黑差旅包背在身后,随后拉上箱子来到宁默面前,说:“收拾好了。走吧,我们一起下去。”
宁默:“……”
宁默剜了他一眼。今天正式确认世界上有肖奕炀这一号神人。
到宁默房间确认完行李,大包小包,肖奕炀分批塞上摩托运到镇口邮寄,最后只剩他们贴身的背包。这个院落一小时前已经空落下来,宁默交了房,走到小径口,肖奕炀的摩托车在那里等他。
递来头盔,宁默戴上坐下,摩托车向城里进发。
土路上,金黄的稻田绵延又顺长,风声在头盔里接连不断地狂响,宁默的视线里,唯有电线杆上的麻雀不断远航。不久,摩托车倏地一停,宁默一头栽到前人的后背上,传来麻麻的痛感。前方飘来声响:“你还记得这儿吗?”
宁默从他肩后坐起,将歪掉的头盔扶正,没好气地转了一下头,水稻缺口处嵌着一截清亮的河。
“要不要下去看看?”前面人道。
宁默见他将脚撑支了下去,对肖奕炀这种明做故问很是无语。肖奕炀朝后,冲他笑了一下,宁默一激灵直起了身,从车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往那边走。
很快,肖奕炀追了上去,他们从缺口那里一同迈过去,站在水渠的石壁上。宁默终于把头盔摘了下来,看到眼前溪水无声无息地流走,犹如一壶温酒灌人心田,使人特别心安。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也缓了下来。
宁默的身心松软下来,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你……没事吧?”
肖奕炀神情一怔,朝他看去,不久转而笑道:“你都知道了。不过真没事。”
宁默也看向他。
肖奕炀耸了耸肩,又毫不客气地笑了一下:“真不是装的。”
结合今天的拍摄情况,和此刻肖奕炀插科打诨的状态,宁默这下确定了,他是真没事。
宁默眼睛沉下去看他,坚持不到几秒,耳朵一梗,转身向摩托车走去。
进城后,肖奕炀把摩托车放快递站邮寄,两人打车去高铁站,同剧组其他人员到海市汇合。
深夜,抵达酒店房间,宁默倒在大床上。
他一手扶在额头上,一手听着梁正给他回报情况。那边贼兮兮地笑着,告知那天一气之下连订了一礼拜的场地,让他慢慢拍,不用急。
宁默闭着眼,沉声回应。
梁正又虚笑起来,交代自己现在不在海市,飞去另一座城市了,谈下一部戏的合作,问他一个人成吧。得到宁默的肯定回答后,梁正的语气仍然急转直上,什么忠肝义胆仁至义尽,真得好好去烤面包片了,洋洋洒洒一番涕零之言。
宁默没插话。
不过很快,梁正舌头自己先打起架来,吭哧半天,秃噜出一件事:“对、对了,那个你还记得咱这戏的编剧吧?”
“顾雪阳。”宁默的声音一瞬间穿透屏幕。
他怎么会忘,到现在还记得几个月前同她磕生磕死讨合作的场面。宁默每每见她,都很头疼。即使很多细节已想不起,即使很多回忆留不住,也觉得她身上披了层难以招架的袈裟,他这辈子不愿经历第二次。
大概气场不合吧。
“对,就是她。”梁正那边呼了一口气,不知道在为宁默还记得高兴还是担忧,“她不知道从哪听说咱转场来海市了,正好离她挺近,说是想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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