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奕炀一下子便把一切都想通了,想得那么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宁默晃醒,告诉他这个重大的决定。
可听着夜里宁默平稳的呼吸声,他忽然又觉得,好像明天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海市城市定位类似于上海
第69章 倾斜
为了确保最后一天能顺利杀青,翌日上午,剧组来到溯梦湖走过场。
熟悉的机器轨道在湖边栈木上排成S线,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天色明显好转,翻出一抹鱼肚白,湖水汩汩澄澈。
宁默拿着剧本穿过栈道,岸边,景区工作者在给场工牵制需要用到的木船。
宁默看他们工作了一会儿,肖奕炀也来到片场,站在他身边,一起注视着那里。
宁默低头看了一眼表,又瞟了一眼旁边。
“你一会要帮我再顺一遍剧本么?”肖奕炀突然提议道。
宁默盯着那条船,目不斜视:“不用,一会等江延来,正好有景,你们磨合一下。”
肖奕炀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这时宁默又看了眼表,紧抿嘴唇,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江延不是会迟到的人。
宁默拿出手机打电话,铃声播放了许久,那边才接通。
“江延,怎么还没到?”
一声惊呼过后,那边江延才颤颤巍巍地挤出声响:“那个,抱歉……我没听见闹钟响。”
“不要紧,你现在过来吧。”宁默说。
“可是,”江延语气迟钝起来,“我现在过去要三个小时。”
“你不在酒店?”宁默疑惑道。
江延:“……没。”
“那你先赶过来吧。”宁默最后吩咐。
挂掉电话,宁默耳边传来肖奕炀的声音:“他来不了吗?那你先帮我对一下场吧。”
宁默抬眼看他。
“而且江延他晕船。”
“晕船?”
“嗯。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吧,免得你到时候两边挑错,顾不过来。”肖奕炀有理有据。
没等宁默思考和反驳,肖奕炀已经踏上了那条木船,他转过身,抬起手,做出扶宁默上船的动作。
旁边都是人,肖奕炀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未动,宁默蹙了蹙眉,最终依靠自己平衡上了船。
出于安全考虑,场工在旁边同看船人员询问:“师傅,这要不要穿救生衣?”
“不用,这水才多浅,”小老头摆手回道,“一个小人造湖。这么些年我连人往这里掉东西都没见到过,再说今天风平浪静的。”
讲话间隙,宁默跨上了船,两人对坐,肖奕炀用船桨划动,划到距岸边有些距离的地方,任小木船自行漂动起来。
宁默刚想开口聊戏,那边肖奕炀脊梁后倚,双手撑着木板,打住道:“歇会,看看风景。”
宁默:“……”
小船停泊在湖面之上,微微荡漾,抬头漫天白茫,稍看一会便晃得人有些眼疼,宁默将视线重回平行线,稀薄的空气之中,肖奕炀正在看他。
宁默愣了一瞬,眼神开始瞥向别处,肖奕炀眼底不经意泛起笑意。
此情,此景,此人。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他想。
肖奕炀不再后撑,将身体前倾摆正,双臂搭在膝盖上,思索不到五秒,他就下定了一个主意,决定用最直接、最喜欢的一种方式——于是他敛起神色,深深地看着宁默:“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摩挲着指腹,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不急不慢,嘴角的弧度却禁不住地勾起。
小船摇摇,湖面上浮着令人舒适的潮气。
过了一会,他听见宁默说:“谁……给你的自信?”
肖奕炀猛然板正,他视线对上宁默,下一秒,轻轻一笑,神情又放松下来:“别装了,我都知道。”
“这有什么好装的。”宁默看着毫无波澜道。
“怎么可能,别骗我了。”肖奕炀又一扯,直言不讳道,“不然你选我做什么男主?”
“昨天刚说过,你皮囊还不错。”
“那平常有事没事让我去你房间,给我开小灶?”
“之前演技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还有你私藏我专辑怎么说?别不承认,那可是绝版的!”
“……朋友送的。”
宁默的声调始终有条不紊,像个对话机一样,一一解答肖奕炀的所有疑问。
“不可能!”肖奕炀依旧持怀疑态度,即使脸庞上出现了一丝崩坏,他锢住宁默的肩膀道,“好,就算前面统统不作数。你看着我,就看着我,你当真不喜欢我?”
宁默盯着他看了半分,肖奕炀先沉不住气了,眼眶微微狰狞道:“好,就算你真不喜欢我,那我喜欢你,我——”
“行,”宁默打断他的话,让他的手从自己肩膀拿下,终于主动开了口,“轮到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宁默的态度好似事不关己,肖奕炀微微拧眉,半张着嘴,喉咙里竟一时说不出来话。
宁默不给他喘气机会,步步逼问:“又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他的这些话问得肖奕炀脸颊肌肉有些失控,轻微抽搐了下,没等有任何反应,宁默自行盖棺定论道:“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
“我们长时间封闭地生活在一起,这个环境里只有你我,你是演员,我是导演。我帮你导戏,引你入戏,久而久之你对我产生依恋,分泌一些男性激素,这是正常的。”宁默说,“我身处娱乐圈多年,这些早屡见不鲜,就跟演员因戏生情一个道理,最后大多草草收场。”
宁默继续给他剖析:“这是特定环境,特定时间、特定条件下所产生的特定情感,它是短暂的、有限的,这是一种假性喜欢,请你认清楚。”
宁默全程对着肖奕炀说话,神情却冷酷得像个杀手,没有一丝温度,最重要的是他还留下一记绝杀:“还有,我不喜欢你。”
那句话迸发的刹那,肖奕炀下意识上去堵住了他的嘴,他才不想听这些话,用唇封住另一个唇,可宁默偏不如他的意,奋力地想去推搡他的胸膛,嘴角倾动还妄想挤出片刻只语,木船在他们剧烈的动作间摇摇欲坠,制造出不安的声响……
耳边“嘎吱嘎吱”的木船声仿佛一记警铃,将宁默敲打回现实,他身体陡然僵持不动,一丝漫无边际的恐慌油然而生,他不停朝岸边看去,最终用尽全部力气不管不顾地往湖水里撞,船身倾斜,他和肖奕炀一同摔进水里——
坠湖的瞬间,失重感如临深渊般地袭来,他凝望着肖奕炀的眼睛,一切动作像按下暂停键一样缓慢。嘴部的不适感后知后觉地到来,宁默才发现肖奕炀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肯放开,甚至不断压近他,妄想更深一步,宁默推打他的臂膀死命阻止,一边对抗眼前这个男人一边对抗不断下沉的处境,最终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连带自己的嘴唇一同狠咬下去,血腥味顷刻在他们嘴里蔓延,在暗蓝的湖水中萦散……
他们被工作人员打捞到岸上,双双裹上毛毯,宁默不顾周围人的关心,快步朝前走。
肖奕炀从后面追上来。
宁默忽地转过头,发梢上的水滴滑进眼睛,他强忍着酸涩的不适,狠狠睁着眼,对准肖奕炀发出最后的警告:“戏杀青前,别让我看见你!”
一整个下午,宁默卧在酒店里没出去。
最后一天下午,杀青戏开拍。这场在海城,呈现闻白和江延多年后久别重逢的场面。那时房地产盛行,闻白和随行女同事与另一方的代表谈合作,定在公园见面。游船上,合作谈完,天空橙红万里,整场戏都没有台词,只有时过境迁的心绪和暗渡秋波的眼神。
这场戏很顺利地拍完,下了船,当场分发花束,切蛋糕,拍照留影,接着剧组无缝衔接去杀青宴。
拿着花束的三人来到酒桌,主桌上,一众主创已经到齐,只有梁正旁边还剩三个位置。宁默走到梁正身边坐下,充耳不闻身后两人。
肖奕炀让江延坐到宁默旁边,自己最后落座。
酒桌上,杀青的松弛扑面而来,大家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奇了怪,就是再怎么劝,导演和主演们都滴酒不沾,也没人敢凑上去,总有种怪异的荒诞感。
吃饱喝足,接近尾声,人群一波接一波地离场。筵席尽散,梁正和宁默照顾残局到最后。
后来梁正女朋友一通电话来查岗,他善后话一丢,上赶着开遛,宁默一人留在最后。华灯初上,宁默精疲力尽地从酒店里出来,视线向右一撇,远处侧边道上,一辆熟悉的别克停在那里。
他知道的,一切总要面对。
第3卷 满天星·蓝
第70章 尽头
宁默走向那辆别克的副驾,拉开门把手,和车里的人对视了一眼,坐了上去。
他关上车门,车载歌曲渐渐回收进耳里,不过声音不大。车内没有开灯,酒店灯光顾及这里,足够看清。宁默刚坐实,旁边的人开了口:“我喜欢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