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苏鹤声不明所以,眉心一直拧着,盯着沈砚之被折磨的憔悴的小脸,苏鹤声都无心想沈砚之话里的意思。
见他出神,沈砚之解释道:“没有哭,进步很多了。”
“……”
苏鹤声被噎了一下,说:“你不要开玩笑了——是不是好些了?”
“嗯。”沈砚之侧头,偏着时露出十分脆弱白皙漂亮的脖颈,泛着晶莹的细汗,隐隐诱人。
“吃点东西?”苏鹤声摸摸沈砚之的额头,又安抚似的捏了下他的耳垂,软软的,凉凉的。
他低头看着,忽然叹了口气,弄得沈砚之又重新看向他。
“叹什么气?”
“你耳朵和脖子不痛吗?”
“?”
沈砚之稍稍皱眉,手心下意识搭在腹上,感受了一下苏鹤声说的这两个地方,耳朵倒是没什么感觉,脖子还真有点感觉。
他眨眨眼:“脖子有一点点。”
苏鹤声点头:“你疼的时候咬牙齿,咬下嘴唇,咬的脖子痛,嘴唇撕裂出血……”
听他这么说着,沈砚之伸手在自己的嘴上摸了下,还真在干涩的唇面上摸到了一丁点黏腻。
手拿下来一看,还真是血。
但应该不严重,毕竟他口腔没感受到铁锈味,也没感觉嘴上哪里疼。
“没事,一点点而已。”沈砚之安慰他。
“额唔……”
偏偏话刚出口,腹中又是一阵痛楚,沈砚之捂住腹底,稍稍往后仰了一下,偏过头背着苏鹤声,咬牙截断那声不受控制即将露出的呻吟,最后变成一道闷哼。
苏鹤声察觉的很快,迅速将手放在沈砚之的腰侧,给他按揉,试图让他好受点。
缓过这一阵后,沈砚之才继续说:“……没事,别担心。”
“。”
苏鹤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只当没看见,继续说,语气略带控诉:“疼的时候你不知道,眼睛都是闭着的,怎么可能感受到血多不多。”
而事实上,血其实没那么多。
他只是想吓唬一下沈砚之。
苏鹤声念着刚才沈砚之咽下的痛吟,小声说:“你要是疼……就哭,我给你接着,不让别人看见。”
“……”
眼下不疼了,沈砚之清醒了,自然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了半天,最终只说出“知道了”这样搪塞的话。
苏鹤声知道他这性子难改了,也不想说话,只默默照顾好他的一切。
“先吃饭吧。”
“哦。”
沈砚之应了一下。
刚才疼的紧,一直绷着劲,感受不到饿,现下发松快之后,被苏鹤声接连提起,沈砚之才觉得有点饿。
晚餐是唐臻帮忙订的,因为现在小孩儿即将要出生,所以沈砚之的病房从严义的科室转到了唐臻的科室。
并且为了保证不会出现任何的突发状况,唐臻短暂性的,将办公室搬到了和沈砚之同一楼层的办公室里。
甚至就和沈砚之的病房隔了一间客卧。
但苏鹤声还是决定打电话让唐臻帮忙送过来。
这次他非常情愿地叫了一声“小舅”。
唐臻哭笑不得,把温好的餐食送到病房。
一进病房,就看见苏鹤声一脸凝重,还以为就这几秒的时间发生了什么,转眼再一看沈砚之,这人神情放松,不像发生了什么。
唐臻狐疑:“咋了?”
“谢了。”苏鹤声从他手里接过餐食,直接在病床上摆上小桌子。
原本这样的病房不是这样的标准间病床的,但为了方便照顾沈砚之,换了一间配置正常病床的房间。
只是房间里的设施不一样而已。
沈砚之也不知道唐臻为什么这么问,倒是先开口问他:“唐医生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们准备的。”
唐臻凑到跟前,再次反复地观察了一遍沈砚之的状态,实在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疼了?”
“嗯,歇了。”沈砚之弯起嘴角。
唐臻点头:“时间记了吗?”
“疼了好几次,一次四十分钟,一次三十分钟。”苏鹤声看着机器,报着那些数字,“但一直在闷闷疼。”
“——不是闷闷疼。”沈砚之打断他。
准确来讲,除了宫缩的时候,其它时段都不是疼。
沈砚之蹙眉,说:“有点闷涨,不太舒服。”
“嗯,正常的。”唐臻说,“胀的话也可能导致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我起初还担心你没胃口吃,到时候没力气,看来现在情况还比较好?”
“嗯,我有点饿。”
听唐臻这样说,沈砚之放心不少。
但饿归饿,吃的份量是另一码事。
一顿饭沈砚之没吃几口,米饭吃了小半碗,每样菜都夹了一筷子,最后一碗甜品羹,还是苏鹤声担心他吃的不够,没有什么能量,一勺勺喂给他才吃到了见底。
好歹甜品是甜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低血糖。
沈砚之身体不好,需要尽量避免出现一切不好的突发状况。
这一次痛过后,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白天,大家又聚在房间看了一整天综艺。
只是这次动静小了点,都怕沈砚之会有什么不舒服。
苏鹤声觉得奇怪,拉着唐臻又来检查一遍,唐臻只说小家伙慢性子,可能没那么快。
到了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沈砚之难得的好睡眠里被痛醒,这次是和前一晚毫不相干的疼痛。
坠痛和绞痛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沈砚之缓缓挪动了两下,发现缓解不了,才慢慢睁开眼。
这实在是太疼了。
一点前兆都没有。
沈砚之抬手捏着病床扶手,另一只手深深攥着腹底的衣料,渐渐弓起身子,喘气声难掩。
一旁沙发上睡着的苏鹤声仿佛感知到什么一般,霎时惊醒。
他立刻爬起来,两步跨到床边查看,打开小夜灯,那一瞬间,看见沈砚之那额上的汗珠和他泛白的指尖,只觉得心跳骤停。
这跟昨天晚上不一样,沈砚之明显有点扛不住,喘气声不断,紧闭着的嘴里仍然忍不住泄出一丝低吟。
苏鹤声有点慌不择路,费力抽出沈砚之的手握在手心,再去掏手机给唐臻拨了电话过去。
在讲电话的那几秒里,他明显感受到沈砚之握着的他手的力道紧了许多,捏的他骨头都有点疼。
苏鹤声知道,那是下意识的。
只是那一瞬间,他立刻掉下眼泪。
应该不是被捏疼了。
他没这么脆弱。
以至于唐臻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苏鹤声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生孩子呢。
“怎么样了?很痛吗?”唐臻开灯,走过去,先是看了一眼沈砚之,然后咳嗽一声,果断按了铃。
“等护士来,检查后就上监护仪。”
沈砚之痛的说不出话来,但还有心思想别的,明明昨天都没这么痛,今天像是陡生一样,疼的他喘不了气。
“唔…鹤声……”
“哥,这儿呢!”苏鹤声握着他的手,想跟他说话。
但沈砚之接下来只是重复喊着“鹤声”,断断续续,像是无意识的隔一会儿叫一下苏鹤声的名字,仿佛是确认他还在不在身边。
苏鹤声听得受不了,一边盯着护士给沈砚之上装备,一边开始不自觉地抽泣起来。
唐臻听着动静,回头去看他,见苏鹤声眼脸通红,鼻尖也红,第一想法竟然是,沈砚之喜欢苏鹤声,该不会是喜欢他的脸吧?
就喜欢他哭的时候?
只是半秒后他回神,想调侃苏鹤声几句,想了想,还是没说,继续指导护士操作。
唐臻想着,苏鹤声这幅样子,要是被他笑了,会不会,他就相当于一齐调侃了他的情感,如果他说“让他不要哭”,是不是小看了这两人之间的感情?
索性算了。
这坏人给严义做更合适。
他还算比较通情达理。
宫缩和阵痛来的急促又猛烈,到凌晨四点时,阵痛开始变得密集,沈砚之已经被折腾的喘气声都微弱,苏鹤声一直感受着他的呼吸,时刻准备着什么。
这样长时间又紧密的心理折磨,苏鹤声上一次体验,还是在沈砚之眼睛看不见的那段时间。
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面临的未知便更危险。
苏鹤声做好了一切坏结果的准备。
凌晨五点,沈砚之上了无痛。
虽然有用,但效果甚微,沈砚之仍然不舒服,一直没缓过来气,胃中翻涌,伏在苏鹤声身上,对着垃圾桶吐了个干净。
再要给他喂什么,怎么都喂不进去,一喂就要吐。
凌晨六点,沈砚之和苏鹤声两人进了手术室。
七点过十分,婴儿一声啼哭,唤醒了天边的第一抹朝阳。
看起来今天将会是个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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