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点开看,是谢持柚发来的,他按下播放键。
听筒那头非常安静,隔了好久,谢持柚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低沉沙哑,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又或许,压根一夜未眠。
“阿丑,真的好想你。”
听完这条语音,谢丑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着眼躺了许久,才缓缓睡去。
此刻,谢丑望着聊天界面,拇指悬在输入框,敲出一行字:在干嘛。
消息发送出去,他没等对方回复,直接把手机塞回裤兜,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车子发动,车载广播刚好响起林子祥那首《敢爱敢做》,激昂的旋律缓缓流淌。他伸手想换台,指尖刚碰到按键,又忽然顿住。
谢丑干脆向后靠住座椅靠背,安安静静听完了整首歌。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和谢持柚一起看电影的那个下午。
片子放了什么他早忘了,只记得屋里的光线很暗。他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正枕在谢持柚腿上。
谢持柚垂眼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知道看了多久。那双眼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说到底,谁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消息发出去,头两天没有回音,谢丑并没多想。
大家都是成年人,手上一堆身不由己的琐事,兴许是太忙。也有可能,谢持柚已经想通,不打算再和他继续拉扯下去。
毕竟那人向来理智,算得清利弊,也下得了狠心。若真觉得这段关系不值得,抽身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整整一周过去,聊天框再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谢丑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他拨通东哥的电话。
“帮我查查谢持柚最近的情况。”
东哥办事效率高,才两个小时,电话就回了过来。
“谢家那边彻底乱成一锅粥了。”听筒里传来东哥难以置信的声音,“当年跟着谢东啸打天下的那批人,接二连三的出事。不少人被带走调查,有的直接进去了,还有的干脆跑路躲起来。照这个势头看,谢家怕是马上就要倒台了。”
谢丑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东哥语气里有点后怕,又带着点庆幸,“哥,还好你回来了,不然被牵扯进去又是一件麻烦事。”
他接着往下讲,“不过,谢持柚好像受伤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查不到,他身边的人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知道了。”谢丑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走到阳台,思忖片刻,又拨通了小朱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完谢丑的问话,听筒那头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小朱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小谢总,谢先生的家人,全死在谢东啸手里。只要和谢家牵扯上的人,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谢持柚原本该拥有安稳美满的家庭,他本该就那样好好长大。有父母护着,有寻常的喜怒哀乐。
只可惜谢家的后辈太过平庸,偏偏他天资过于出众,于是被谢东啸选中。
为了杜绝一切意外,也为了让谢持柚彻底成为谢家养的狗,谢东啸先是设计让他一家人全部死于意外,之后又长期用药物控制他。
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变成一把趁手的刀,再顺手折断他所有退路。让他无家可归,无人可信,无处可逃,只能往前,只能依附。
所有人都以为那时候的谢持柚年纪还小,记不住这些。可他早慧。
这就是所有的前因后果。
谢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如果他没出现,谢持柚的身体好不了,也许到让谢家所有人都死去的这一步,就已经到了顶点。然后只剩下那具被药物掏空的身体,陪着他那点残存的意志,最后也撑不了多久。
没有以后,没有来日方长。
他是谢持柚计划里的意外,也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点光。可不管是什么,多亏了谢丑的出现,才能让谢持柚做到真正的无憾。
谢丑不想再去纠结这些,开口追问:“他受伤了?”
听筒那边安安静静,小朱一言不发。
谢丑眉峰一拧,又加了重音量,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他是不是受伤了。”
小朱长长吸了一口气,才低声承认:“……嗯。上周出的事,车子被人动了手脚。亏得谢先生反应快,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本就底子差的身体扛不住,一直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谢丑闭上双眼。谢持柚要对付这群老奸巨猾的人,免不了遭受对方临死前的疯狂反扑,搞不好连自身都难保。
小朱末了劝道:“小谢总,你不用过来。事情已经在收尾了。”
挂了电话,谢丑独自在阳台站了很久。
那一整晚,他就待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晚风掠过,灰白色的烟灰被吹散,消融在夜色当中。
到这一刻,他好像才算真正读懂了一部分的谢持柚。
深城的晚风从辽阔海面吹过来,裹着大海特有的咸湿潮气,吹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楼下路边烧烤店的喧嚣隔着楼层隐隐飘上来,划拳吆喝,阵阵哄笑,满是鲜活生动的人间烟火。
不知道哪一桌在唱《朋友》,一桌人扯着嗓子跟着狂吼,声嘶力竭。
谢丑把烟头摁在阳台栏杆上碾灭,站起身,转身走回屋里。
作者有话说:
正经剧情终于走完了!
第50章 食髓知味
前半夜,谢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
一想到小朱说的那些话,他好不容易才勉强积攒起来的那么一点困意,转眼又消散得干干净净。
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谢持柚的身影,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这一夜,大抵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睡的最难熬、最不安的一晚。
他就这样硬熬,熬到后半夜,睡意才席卷而来。谢丑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头脑昏沉发胀,意识轻飘飘的,眼看就要彻底睡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随后卧室门就被人缓缓拧开。
谢丑浑身肌肉绷紧,意识彻底清醒。那群老不死的当年起家就手段肮脏、毫无底线,就算现在年纪大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照样能做出来。
他不敢有半点松懈,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伸手就想去捞放在床头柜边上的那根棒球棍。
“阿丑,是我。”
温润又熟悉的声音传来,谢丑手上所有动作顿住。
房间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月光透不进来,四下是纯粹的昏暗。
就在他失神怔忪的几秒里,一道身影大步穿过昏暗,悄无声息地逼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停在床边,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肩膀,把他缓缓按回了床上。
是谢持柚。
他的眼睛已经在黑暗里适应了许久,完全能看清少年一双蒙着睡意、茫然又警觉的眼眸。
谢持柚就这么望着他,心底漫开一阵细细密密、软绵绵的酸胀,连带着多日来的牵挂和煎熬一起涌了上来。
可这份柔软转眼又被积压了许久的思念和狂热,彻彻底底地吞没了。
他微微俯身,屈指扣住谢丑的脖颈,另一只手径直往下探去。
谢丑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强势直接,半点准备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下意识往后缩,可后面哪还有退路,只能半推半就地顺着他手上的力道。
他脑子里千头万绪还没理出个所以然,谢持柚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来势又凶又急,带着濒临泛滥的想念,狠狠的落下来,不给谢丑留半点喘息的空隙。
两人的呼吸紧紧纠缠,密闭安静的卧室里,空气温度一点点攀升,燥热蔓延开来。
谢丑本就年轻气盛,先前的那一次温存早就让他食髓知味。谢持柚的手一握上来,他心底仅存的那点抗拒,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黑暗柔和了一切,四下只剩凌乱起伏的喘息,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响。
谢持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死死扣着怀里的人。两人就这样折腾牵绊,从深夜缠绵至临近破晓,耗尽了浑身力气,才相拥着睡去。
天色彻底大亮,放在床头的手机振动不停。
一只布满深浅交错吻痕修长漂亮的手缓缓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指尖胡乱摸索良久,才堪堪攥住不断嗡嗡的手机。
谢丑半撑起身体,乌黑凌乱的发丝软软垂在额前,遮住眉眼,喉咙干涩得冒烟。
“哥,今天来公司吗?早上还有例会。”程伍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不去了。”谢丑声音哑得厉害。
话音刚落,身后便伸来一条手臂,轻轻圈住了他的腰。手掌贴在腰侧,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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