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迢勉强呼出一口气,开口说:
“划得不深,应该都是皮外伤。”
魏衔玉盯着滴答落下的鲜血,整个人开始发抖,厕所内光线不好,他看不清楚宁迢腿上的伤势如何。
外面叮当作响,被风卷起的物品犹如恶鬼般狠狠敲打着厕所的门。
对于常年在拳台上打架的宁迢而言,这种被玻璃割到的刺痛还是在忍受范围之内的。
宁迢盯着瘫坐在地上的人,他想外面一整扇窗户全部碎裂掉,这栋房子大抵是没办法住人了。
他想也许于他而言,可能逃跑的机会真的来了。
宁迢平静道:
“魏衔玉,我小腿里面好像插进玻璃了,你要是还想拴我,能换个地方吗?”
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风声中非常清晰。
宁迢的声音缥缈遥远,却字字清晰,像这场凛冽的风一样戳进他耳朵里,魏衔玉攥紧自己发抖的手:
“迢迢,对不起。”
宁迢不知道这句道歉是什么意思,他保持沉默。
台风过境来的突然,走的匆匆,等外面恢复安静时,魏衔玉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房间内一片狼藉,玻璃渣满地都是,窗帘被雨水浸透,室外棕榈树被吹的东倒西歪,被子被风卷走,斜斜挂在院中栅栏上。
手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魏衔玉找了一圈没找到,估计被风卷跑了。
他翻箱倒柜把自己常吃的药片拿出来,服下后立马去厕所找宁迢。
厕所门打开,昏暗的光线顺着宁迢血淋淋的腿往上爬,魏衔玉已经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了,可无意间瞥到那明晃晃的红,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魏衔玉走到他面前,面对宁迢伤痕累累的腿,他手足无措,连抱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忍忍。”
他小心翼翼地把宁迢抱起来。
宁迢窝在他怀里,仔细观察着四周情况,他被囚将近一个月,还真不知道除了房间以外的地方长什么样子。
一楼沙发上坐着惊魂未定被吓哭的菲佣,管家在一旁安慰她们。
管家见魏衔玉抱着宁迢下来,脸色一变:“魏先生,这……”
“先帮他处理处理吧”
管家忙去拿医药箱。
魏衔玉颤抖着抱紧宁迢:
“实在疼的话就咬我。”
张叔年轻时候学过一些医疗方面的东西,处理这种伤口还算得心应手,他用镊子翻动宁迢的皮肉,在里面挑出细碎的玻璃渣。
魏衔玉光是看着,胃部就开始剧烈抽动了,他嘴里不停的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到了最后,他开始一直在机械的重复“没事”这两个字,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抚宁迢还是安抚自己。
庆幸那些玻璃渣没有划的很深,还没到需要缝针的地步,等消完毒后,张叔拿出绷带给宁迢包扎,看着一旁失神的魏衔玉,心中无声叹息,开口提醒道:
“宁先生没事了。”
魏衔玉顿了下,听到宁迢没事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起身踉跄跑去厕所,关上门之后他发出一阵一阵的干呕。
宁迢被抱下来时没穿裤子,他尴尬地捏着身上的毯子,对管家说:“谢谢。”
管家颔首,吩咐一旁菲佣:“天气太冷,你去找一条干净的裤子给宁先生。”
宁迢更尴尬了。
从刚才开始,管家就观察到魏衔玉脸色不太好,他担心魏衔玉的状况,起身走到厕所敲门:
“先生,你还好吗?”
魏衔玉冲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慢慢冷静下来,涩声道:
“张叔,等台风停下以后,订回国机票。”
魏衔玉擦擦脸,接着道:
“待会我把宁迢的身份信息发给你。”
第14章 满意
新闻播报用英语报道着圣米尔群岛的台风。
宁迢坐在飞机上,头靠着窗户垂眸看向高空之下的一座座岛屿。
想到此前他还认为能靠自己就能逃出去,宁迢叹了口气。
魏衔玉侧头看他:“怎么了?”
宁迢摸摸自己的腿:
“有点冷。”
因双腿受伤,他最近几天都是穿着短裤。
这几天魏衔玉没有继续锁着他,虽然依旧看的很紧,但至少锁链是没了。
魏衔玉往宁迢腿上盖了一条毯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缠满绷带的腿。
到青沪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司机早就在机场等着了,他看见腿上缠满绷带的宁迢心中一惊,心想魏总不会跟自己经常听的那些小说一样吧?把人腿给打断了?
不过这种事他可不敢问,宁迢不乐意让魏衔玉抱着,魏衔玉只好慢慢搀着他上车。
宁迢盯着车窗外面的熟悉的建筑物,又感觉踏实许多。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离开魏衔玉之后的生活。
也许他该回老家,宁迢的老家是一个小县城,位置偏僻,消息闭塞,先去那边躲一阵。
从前在魏衔玉身上捞了不少钱,他不恨魏衔玉这些日子的囚禁,只当是自己捞完就跑的这种人渣行为的报应。
等他离开青沪之后……
他们两清。
这么一想,宁迢心中阴霾被扫去不少。
魏衔玉记得宁迢前几天一直念叨着要吃的东西,除了海鲜类的以外基本上都买了。
他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塞进宁迢怀里:“趁热吃,等你伤好了,再给你买其他的。”
宁迢没什么胃口,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车窗,生怕记错一个建筑物。
他象征性地咬了几口手中包子就不再继续。
天越来越黑,路边建筑也逐渐稀疏起来,高楼大厦离他们越来越远,宁迢意识到不对劲,他压下心底焦躁,佯装自然地问道:
“这是要去哪?你山上那个别墅?”
魏衔玉摇头,柔声说:“不是那个。”
宁迢捏紧手中包子,他应了一声,怕魏衔玉起疑,没有继续问下去。
前照灯照亮盘山公路,宁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是山上,这人到底多喜欢在山上买房子?
魏衔玉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后搂住他:
“迢迢。”
宁迢侧头去看他:“嗯?”
魏衔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忽然弯起眼睛:
“没事,只是想这样喊你。”
山间人迹罕见,只有几盏路灯零星亮着,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魏总,到了。”
魏衔玉这次下车时直接弯腰把宁迢抱了起来,宁迢下意识想反抗:
“我能自己走……”
魏衔玉耐心道:“再往里没路了,车开不进去。距离房子还有一段距离呢,走路肯定会疼。”
宁迢听到他的话后愣住,他不再反抗,呆呆望着远处笼罩在月光之下的豪宅。
这栋别墅相比起之前魏衔玉住的那个,可是大了五倍不止。
四周树木一看就是精心养护过的,脚下铺着大理石台阶,路两旁全是精致绿植,离房子不远处,还有一个泳池。
青沪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还能建这么大的豪宅,宁迢难以想象:
“这是你买的,还是租的?”
魏衔玉抱着他往上颠了颠:
“这处房产是我姥爷留给我的,原本我和……妈妈一起住在这里,后来因为离市区太远,不太方便,我们就都搬走了。”
宁迢喃喃道:“这么大要多少钱啊?”
嘴上是在问价格,实际上宁迢心里在想这么大的房子自己跑路都费劲。
直到沦为当事人,宁迢再次回想起从豪宅里迷路怎么也跑不出去的女主,他长叹一声,心道自己再也不会吐槽别人写的书没逻辑了。
走到门口,魏衔玉将他放下来,打开门。
一开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又是让宁迢睁大眼睛。
魏衔玉还想去抱他,宁迢摇摇头不让他抱,他只好作罢,笑着说:
“翻新还是花了些功夫的,房子太大也不好,装修搞了差不多三年。”
宁迢坐到沙发上,接过魏衔玉递过来的热水,由衷问出一句:
“你家里之前是干什么的?”
魏衔玉端着医药箱过来,回答道:“都是做生意的。”
他单膝跪在宁迢面前,做了好一通心理准备才控制着颤抖的手去拆纱布。
大部分伤口都已经结痂,不过红肿未消。
宁迢抿唇道:
“明天再涂药吧,涂了药又不能盖被子……”
魏衔玉抬起手,指腹轻轻划过他小腿处的肿痕。
不疼,有点痒,宁迢缩了缩腿。
魏衔玉立马停止手中动作,仰起头看他:“是不是还疼?”
宁迢说:“不疼,你弄得我有点痒。”
偌大房子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宁迢对上他的视线,恍若顽石扔进平静湖泊,魏衔玉眼睛中泛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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