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同学，初步判定，你得的是性剥离综合征。”
黎衔光悬着一颗心，听见他的话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病的名字，然后发现自己没听懂：“什么东西？”
“性剥离综合征，你的生理结构，生理功能没有任何问题。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科，因为你在压抑自己的激素分泌，长时间的压抑让身体直接排除剥离了你这一功能，所以你才对任何事都无感。”
黎衔光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他试图去理解医生的话，理解半天，他勉强听懂了：“所以就是精神性阳痿啊？”
医生否定道：
“不，有很大区别，精神性阳痿在某种特定情景下还是会有勃起的，你是完全不会。黎同学，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自己动手过了？而且，无论晨间还是夜间，也都没有起立过，对吗？”
黎衔光心想哪里是很久，是压根没有过！
他被医生戳中心事，又因为他说自己心理有问题，有些恼怒地起身：
“我正常的很！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太无聊了，压根没有能刺激到我的情感存在。”
医生无视他的愤怒：“感觉这个世界无聊到任何事都激不起你的兴趣，已经是很大的心理疾病了。”
黎衔光一噎，糖也不吃了，扔进垃圾桶，重新坐回去，脸色不太好的问：
“这怎么治？”
医生说：“释放自己，你可以试试谈恋爱。”
黎衔光嘴角抽动：“医生，你知道吗？我已经数不清我谈过多少恋爱了。”
医生面对眼前十七岁的少年，忽然萌生出一种成年人独有的“年龄”，“阅历”傲慢，他语重心长道：
“黎同学，谈恋爱，不是过家家玩游戏，你两天一段的恋爱不是恋爱，你在你所谓的恋爱中感知到的情绪，基本可以和逛购物网站的感受到的情绪持平。
你先回去搜搜怎么谈恋爱吧。”
黎衔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他人怎么和自己谈恋爱，感觉无聊爆了，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知道了，我回去试试，走了。”
他走的太快，医生在他出门之前又迅速补上一句：
“黎同学，记得不要太过火，需缓步前进，你压抑太久，忽然爆发的话，很大几率会患上性瘾。”
黎衔光怒道：
“老子都起不来，患个屁性瘾！”
出医院站在屋檐下，黎衔光看见大雨哗啦啦。
十七岁的黎衔光没带伞，淋着雨，臭着脸回家。
轰隆隆——
二十一岁的黎衔光被身旁人抱住胳膊，低头看见宋茸额头冒冷汗，他没穿衣服，温软皮肉贴在黎衔光胳膊上，瑟瑟发抖。
外面雷雨交加，稀里哗啦的声音非常大，因为窗户昨天被撞烂还没来得及修。
黎衔光伸出胳膊，抱住昏睡不醒的宋茸，臭着脸看向那扇往屋里潲雨的破窗。
第15章 反抗
这场雨淋透的不只是黎衔光，宋茸也让梦魇住，重回那个暴雨夜，黎衔光挂掉电话之后，他独自面对村落众人之时的场景。
闪电劈开漆黑夜幕，扭曲的人脸在丛林之中若隐若现，宋茸被一群人押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远处强光闪过，手电筒的灯照亮宋茸湿漉漉的脸，一位身穿藏蓝短衫的老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向宋茸时，表情十分失望：
“宋茸，你还记得那湿罗是什么吗？”
宋茸木然张口，背诵课文似的，一板一眼道：
“那湿罗是为连接天地的轴，上通神明，下贯亡灵，是西西族历代的守护者。”
老人抬起拐杖戳了他两下：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茸看着他，直白道：
“我不想干了，我想走。”
“糊涂！”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老者差点背过气去：“把他给我押回陀祠！”
宋茸的摇铃被夺走，手无缚鸡之力地被押回村落中，一群人粗暴把他扔进陀祠。
陀祠里面供奉着历代那湿罗的大大小小的牌位，决定牌位大小的，是对西西族的贡献。
通俗点来说就是生前进行过几次祭祀。
牌位之上也写的清清楚楚，谁谁谁几岁成为那湿罗，几岁开始祭祀，祭祀几次，死在几岁，
这里最大的牌位是进行过十年祭祀，二十次献祭。
而宋茸，比这位还多一个十年，四岁起祭，如今他在那湿罗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二十年。
是西西族迄今为止，贡献最大的一位那湿罗。
宋茸爷爷生前就开玩笑说过，以宋茸对西西族的贡献来说，是可以单修一座庙塑身接受供奉的。
村落中的人其实也都是这么想的，而且隔壁的庙宇早就在去年就开始动工了。
但讽刺的是他们未来要供奉敬仰的人，如今浑身是雨水和泥，狼狈地被迫跪在地上。
老者站在他面前，身后是上百个牌位，密密麻麻，颇有压迫感：
“就为了一个外族男人，你要舍弃西西族所有人的命吗？”
宋茸倔强地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不只是这样，他让我知道那湿罗这个位置除了在不停的牺牲人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是神，没有那么大本事可以庇佑一方天地，我也根本没有跟神沟通过，就算祂真的能赏脸跟我沟通也没有用，因为祂压根不会管人类的死活。
日月更替，四季更迭，生老病死，天道轮回，这不是跳两场舞，放点血就能改变的事情！”
所有人听到他此番言论都大为震惊，窃窃私语。
老者被气的眼前昏花，语气激动：
“荒谬至极！你这番话，难道是说前面几十位那湿罗都白死了不成？”
宋茸不甘示弱，也提高音量：
“对，就是白死的，你们不让圣虫咬他们，他们就不会死，你们自己心里应该都很清楚，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被圣虫毒死的！”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怒：“圣虫是神明降下的礼物，比肩那湿罗的存在，你竟敢如此诋毁？”
老者颤颤巍巍，铆足了劲高声道：
“闭嘴！你简直不可理喻，若真是如此，你又该如何解释你这与天地万物沟通的本事？！”
宋茸张了张嘴，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沉默下来。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已经拿出了弯刀：
“留花临盆在即，她腹中孩子是下任那湿罗，若在她临盆之前献祭阿茸，那湿罗一职消失，她的孩子也不用受苦。”
宋茸冷冷看着眼前一个个愚昧无知的人，嘲道：
“你们要是相信我死后，等圣虫诞生，就再也没了那湿罗，那我不妨告诉你们，圣虫也有死的一天，等那时候你们又会找什么去替代圣虫的位置呢？圣兽？圣物？圣人？
你们不改变自己的思维，那么将来还会有人死亡，你们会永远都提心吊胆地害怕着天罚。”
啪！
老者怒极，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你今日若是背叛信仰，背叛神明，背叛圣虫和西西族，那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你受的苦，积攒的功德，都将不复存在！”
宋茸回想起这些年的生活，内心不免开始挣扎。
在他挣扎之际，他想到那个人捧着他的脸，温柔地告诉他：
“没有任何人，生来就要为别人的性命担责，外面的世界，也从来不需要‘那湿罗’这样的存在。”
那个人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跑，笑得肆意：
“茸茸，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宋茸闭了闭眼，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他咬牙道：
“我通通都不要了，我再说一遍，我不干了，我不要再被你们架在华丽空架子上受刑！”
老者喝道：“由不得你！去，都给我去请圣虫来！”
宋茸眼神变冷，黑沉沉地看着面前所有人：“你们非要杀我吗？”
外面传来一阵阵动静，虎啸狼嚎，听的人身体发冷，手中武器都拿不稳了。
有人低声问道：
“不是都收了摇铃吗？他怎么还能……”
握着弯刀的那位沉声道：
“他从来都不是靠摇铃召唤动物，是靠身上的灵力。”
第16章 跑啊
旁人一震，看宋茸的眼神逐渐由愤怒变为恐惧。
老者听见外面骚动的声音，深深叹了声气，缓缓蹲下身去：
“阿茸，我们敬重你，但平时与你的关系算不上好，你如今怨我们恨我们，我们都认了，你方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我也当没听过。
可是你要知道，我们就算能接受你这番言论，外面的人能接受吗？你前面死了那么多那湿罗，现如今出去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母亲，丈夫妻子，儿子女儿，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是白死了，你觉得他们能乐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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