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衔光身体疼，心也累：
“算了，你除了对不起之外，什么都不会说，人机一样，我懒得跟你吵。”
漆黑空间内没了声音，两人安静了许久，至少在黎衔光的感知中是过了特别特别长一段时间。
他熬不住，又开口和宋茸讲话了：
“刀平他奶说的琥珀是什么玩意？为什么会让死人复活？你知道吗？”
宋茸说：
“她说的法子我完全没见过，死人复生，有违天道轮回，就算人活了也不是真活，刀平爷爷复活之后患了老年痴呆，我猜也不是真的老年痴呆，应该是他肉身活了，魂没回来，他没有灵魂，所以变成行尸走肉。”
黎衔光想不明白，因为这件事就算用玄学解释也很难说：
“够离谱的，一个人能喘气能吃饭，头天跟活人没什么区别，结果到了第二天突然变成一具白骨了，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除了换人，我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宋茸在脑海里疯狂回忆着他爷爷跟自己讲的他所经历的事情，和自己处理过的事情，忽然灵光一闪，还真想出来那么一件：
“我爷爷年轻时候碰见过和这个类似的案例，大概是他二十几岁的时候，接到一个外地人的委托，那人说自己村子里闹鬼。
每到夜半，会有好多像骷髅似的黑影在外面徘徊，而且村子里，总有莫名其妙的动物会死。”
“那个村子也的确挺怪的，在饥荒的年代，家家户户都挨饿的情况下，只有那个村里的村民，很多都很胖，肉能垂下来那种。”
黎衔光被勾起好奇心，靠近了点宋茸：
“然后呢？”
宋茸：“然后我爷爷当时也没多想，因为那个村子在山林里头，很隐蔽的地方，而且还养着各种各样的家畜。他就以为是靠山吃山，平时摘摘果子打个猎什么的，饿不着。
他在那边住了好几天，半夜确实是能看见瘦骨嶙峋的黑影出现，我爷爷觉得那不是鬼，想等他们再次出现时，把他们抓住。”
“但是其他村民害怕，愣是不敢，没办法，只好他亲自动手去逮捕。
当天晚上，他躲在猪圈里，等那些黑影过来杀猪。
蹲到黑影出现时，他拉开了灯，发现那些瘦骨嶙峋的黑影，其实是这的村民。”
黎衔光没想到这个反转，不解道：“啊？为什么？不是说村民都很胖吗？”
“因为他们在练某种邪功，据村民说，这种邪功练成之后就可以不吃不喝。
练成这种功法的要求是，把身上的血肉全部弄下来。他们的说法是，人活着就必须养身上这堆血肉，要是把这堆血肉全从自己身体分离出去，不再养，自然可以不用吃喝。
他们会用一种很奇怪的虫子帮忙辅助，虫子钻进他们身体里面把肌肉脂肪血管内脏什么的全打碎。所以他们的身体胖，身上的肉也像流动的液体。”
“白天他们装成正常人，晚上他们练功，但他们又饿，所以经常会练功期间神志不清地跑出去吃家畜，这就导致村里人能看见瘦骨嶙峋的身影。”
黎衔光听的脸色扭曲：“这还能活？”
宋茸摸摸他的手：
“邪术难以用常理解释，飞头降直接让自己的脑袋离开身体照样能活。”
黎衔光发出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所以外面的那群人，是不是也在练某种邪术？”
宋茸仰起头，在黑暗中他什么都没看见：
“可能吧。”
但下一秒又什么都看见了，井盖被人吃力的挪开，刺眼的光芒倾泻而下。
宋茸被刺的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睁开。
上方有个背着光的黑影，声音从上面落下来：“都醒了啊。”
黎衔光起来的比谁都快，张嘴就骂：
“我草你爹的！你个老不死的，赶紧给我们放出去！”
头顶老人不屑和小毛孩计较，苍老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已经请示过他的意见了，他说，等月圆那天，一个水煮，另一个片成片，吃生食。”
“你们之间，有一个是西西族的那湿罗吧？他老人家见多识广，知道那湿罗。”
“他说那湿罗体内汇聚着世间天地灵气，得吃活的。
在吃你们之前，你们得净身一周等到月圆那天，忍忍吧，忍过这阵去，一星期之后的疼也就不算个事了。”
说完之后，头顶的巨石又缓慢地推动，直到最后一缕光芒消失，井内再次恢复一片黑暗。
第35章 你呢
黎衔光瘫倒在地，无能狂怒似的捶了下墙面：
“操！”
宋茸知道什么情绪都解决不了现状，所以还保持着安静的模样，但在黎衔光看来，他面对自己即将被切片这种事都不为所动，有点过于诡异了：
“大哥，你都要被砍成生鱼片了？你就没点反应吗？”
宋茸过了一遍刚刚那人给出的信息，说：
“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不过在这一周之内，他不会给我们吃的喝的，人缺水三天就会变得极其虚弱。”
黎衔光越听越绝望：“你想表达什么？咱俩离死不远了？”
宋茸抿唇，说了一句让黎衔光一头雾水的话：
“不是，是在想它能不能钻出去，如果钻出去的话，要多长时间才能捎信给援兵，带援兵回来。”
黎衔光迷茫了：
“谁？你在说什么？”
宋茸抬起自己的胳膊，张嘴咬住手腕，狠狠心，用力一咬——
腥甜血液在口腔中四散，母蛊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向外爬，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因为它走的每一步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等它从伤口处跑出来之后，宋茸都快疼的神志不清了：
“我把母蛊逼出来了，它体型小，还是爬行动物，能往外爬，但是我不知道上面那块石头有没有留出什么缝隙够它过去的，如果没有……如果没有，就还要想别的办法。”
温热滑腻的软体动物爬到黎衔光身上，黎衔吓得炸毛：“我操，你的蛊是不是爬到我身上了？”
宋茸扶着墙缓缓坐下去，解释道：“不要怕，它在安抚子蛊，跑出去那么远的距离，不安抚的话，你会疼的。”
周围没一点光线，黎衔光看不见那东西长什么样，自动脑补成那种很渗人很恶心的虫子，头皮发麻，他转移自己注意力道：
“你怎么把它逼出来的？我也没听见你吐啊。”
宋茸张了张嘴，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楚似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压抑：“不是吐出来的。”
黎衔光摸黑找他，在黑暗中他抓到宋茸的手腕，然后摸到一手滑腻，黎衔光愕然：
“这是血？你……”
宋茸颤抖的呼吸声这时终于在黎衔光耳边清晰起来，他心情复杂，松开了自己的手，低头意图撕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上衣还算干净点，给你包扎包扎。”
撕拉——撕拉——
黎衔光撕扯下来自己上衣布料，撕成布条后，又去摸宋茸的手腕：“我看不见你伤口在哪，疼的话吱声啊。”
黎衔光干净利落地把他的伤口包扎好，这个过程中他还是摸到了很多血，他忍不住道：“你对自己真是够狠的，怎么下得去嘴？咬那么深……”
宋茸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想到了徐婥教给他的话，他顿了顿，生涩开口：
“我……习惯了。”
黎衔光感觉不可思议：“习惯？”
宋茸垂下眼睛，说：“祭祀，割血喂鹰祭天，手握被烧过的石头祭地，走进湖泊，在里面泡一天一夜，祭祂。”
黎衔光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从前他压根对宋茸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只喜欢宋茸的脸，懒得了解他的生活，他的过往。
他一直以为宋茸是个落后愚蠢的村落里供着的皇帝或者菩萨，没想到他要进行这么……痛苦，残忍的祭祀。
黎衔光情不自禁地问：“你……这种祭祀进行了几年？”
宋茸说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数字：
“二十年。”
黎衔光被震的说不出话了。
二十年？宋茸今年才二十四岁，他从四岁成为那湿罗之后，要被火烧，被水淹，还要被放血？这怎么可能？那么小一个孩子经历那种事情之后怎么可能活下来？
黎衔光下意识不相信：“真的假的？别是吹牛逼吓唬人的吧？你要是经历那些事情，还能活到现在？”
宋茸默默道：“因为我不是正常人。”
黎衔光语塞，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宋茸不是正常人，比起飞头降，还有什么村民邪功，宋茸活着也挺正常的。
黎衔光听得心里发闷，开玩笑似的准备转移话题：
“我们要开展比惨大会吗？我没你惨。”
他胳膊肘戳了戳宋茸：
“聊点别的呗。”
宋茸听话地换了个话题，斟酌片刻，他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道：“你之前说……我还不如你上一任，你上一任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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