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黎衔光,迟疑道:
“衔光,你……你能不能说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衔光使劲摇头: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陶肃的房间主卧有大沙发,拼一拼也能当个床用,当然他肯定不会让黎衔光睡沙发。
他把沙发拼起来,躺拿了条毯子盖着:
“你要实在害怕的话我就不关灯了,睡吧。”
黎衔光陷在柔软大床里,疲惫袭来,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两人下了楼之后,陶肃抬起头盯着阴沉沉的天看:“靠,祈祷不会下大雨。”
怕什么来什么,飞机真延误了
外面已经下起大雨,陶肃骂骂咧咧地又开始看起高铁票,安慰黎衔光:
“就算飞不了也没事,高铁还有票呢。”
周围不少旅客都在抱怨,其中一个老人望着窗外大雨,叹了声气:
“垠沧的那湿罗祭天了,每任那湿罗祭天的时候,都会下大暴雨,不知道跟这有没有关系。”
这老人离的黎衔光很近,他说话的声音传到黎衔光耳朵里。
丢了魂似的梦游了一早上的黎衔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灵魂忽然归位。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脸色刹那间变成白色,他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很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路人有被吓到,结结巴巴重复道:“垠沧的那……那湿罗祭天了……”
“你走的话,我会死。”
在自己临走前,宋茸抓着自己的衣服,说了这么一句话。
轰隆——
外面突发的巨大雷声劈到黎衔光的心里,他话都说不出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个粉红色的兔子,盯着它看。
路人和陶肃面面相觑,都被他这模样吓的不敢说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陶肃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和他沟通。
可就在这时,黎衔光忽然拔腿就跑!
陶肃直接懵了,完全不明白他要去哪,马上拔腿去追:
“衔光!你去哪?”
“外面下暴雨呢!你大爷的!你等等我啊!”
两个人在人群穿梭上演追逐战,外面大雨把陶肃淋湿,看见黎衔光坐上一辆出租车,声嘶力竭地吼了好几声,那司机被他镇住不敢开,等他打开车门坐上去之后,司机才小心翼翼道:
“你们是一块的吗?都是去垠沧的?”
黎衔光控制不住浑身都在抖,催促道:
“快走!快点!”
他将钟情蛊的事情和自己的自由全部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宋茸是不是出事了。
他觉得再不快点的话,他就要疯了。
第48章 缺氧
黎衔光要去的位置太偏僻,司机开车要开很久,等到那之后,大雨已经变成了小雨。
还没下车,黎衔光便看见一群身穿蓝黑色服饰的人,排着队往山下走,边走边撒纸钱,很多人都在围观。
黎衔光呼吸骤停,一眼认出这是西西族的服饰。
他连滚带爬地下车,不顾陶肃阻拦,踉踉跄跄奔着那支队伍过去。
旁观的人估计是见惯了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看见有人死了,也只是感叹道:“西西族的那湿罗又死了啊。”
也有不知情的人,好奇问道:
“他们这是要去哪?墓地?”
知情的那位说:“好像是去雪山,末代那湿罗功德无量,要葬在神山之下。”
“啊?雪山?那么远,走着去啊?”
知情的那位叹气:
“末代那湿罗名气大啊,在彩滇,但凡懂点玄学的都知道他,他好像也是西西族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那湿罗吧?
庇佑他们族人那么长时间,现在人家死了,他们走点路怎么了?又累不死。”
旁边不知情那位还想问时,突然被猛地撞了下,差点歪倒,他怒火瞬间起来了:
“哎你这人有病吧?”
黎衔光脸色很吓人,像中邪了似的:
“他没死!”
那人见他这样以为他精神不太正常,小声骂了两句精神病,赶紧走远了。
陶肃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下车,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就又看见黎衔光冲着山路中的那支送葬的队伍走过去了。
他两眼一黑,三两步追上黎衔光,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向前:
“衔光,你到底怎么了?”
眼见队伍最尾端也离他越来越远,黎衔光着急地反抗:
“你放开我!放开!”
陶肃憋了一路的火气上来了,冲着黎衔光吼道:
“那是人家送葬的队伍!你疯了吗!你要过去干什么?”
黎衔光说不明白,一直在重复:
“他没死……他不可能死的……不可能……”
树林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茸死了。”
黎衔光的话语戛然而止,陶肃也抬起头,两人齐齐看向一个脸色憔悴的女人。
陶肃不明所以:
“阿茸?阿茸是谁?去世的那位吗?衔光你认识他?”
留花一瘸一拐地走到黎衔光面前,眼神冷漠,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动了动苍白的唇,重复道:
“阿茸死了。”
黎衔光快疯了,心脏好像要炸了一样,跳的飞快,他不相信,试图找各种理由:
“你骗我,是不是宋茸让你来骗我的?他……
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你告诉我他死了?!他不是能召唤各种动物吗?不是你们西西族最尊贵的那湿罗吗?你们能让他死?”
留花听到他说的话,只觉讽刺到了极点,她嗤笑:
“尊贵?什么尊贵?所有人都期盼着他死的尊贵吗?你不知道西西族的所有人都盼着他死吗?
西西族的那湿罗常年祭祀,个个都是短命鬼,上任那湿罗在宋茸出世之时扬言他活不到三十岁!
你以为这个职位为什么尊贵体面?是因为每任那湿罗都在耗自己的命。”
黎衔光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想到在井底时宋茸说自己四岁开始被火烤水淹,割血喂鹰。
他当时不信过,好奇过,最后因为自己经历的各种事情都太过离奇,而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宋茸不是正常人这件事。
不是正常人,但也是人,是人这么被折磨就会有死亡的风险,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当时为什么不明白呢?
黎衔光耳朵嗡嗡作响,头疼的好像有烧红的铁签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胃里也翻涌起难受的情绪,整个人濒临崩溃。
留花不打算放过他,步步逼近:
“他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自己与旁人不同的能力,大家面上敬他,背地里全在说他是怪物,是妖精。阿茸打小接触的人很少,又因那湿罗这一身份被勒令不许外出离开村庄。他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单纯如白纸,也倔强的要命,认定自己是那湿罗,要对村庄所有人负责,就可以忍常人不能忍之痛居于圣职之上整整二十年。
认定的人……也是一定要和对方白头偕老。而你,你不喜欢他,做不到承诺,为何来再一再二的招惹他?
招惹之后为什么又不负责到底?”
黎衔光被逼到树旁,背靠着大树,被堵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在发抖。
“之前他回来祭拜爷爷时候,那群人就开始打他主意,想把他关进蛊瓮里喂圣虫,是我帮他跑出去了一次。那时候你在哪?”
她的质问像刀子,生生剖开黎衔光的身体,剔骨割肉,让黎衔光化成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陶肃见黎衔光精神已经不正常了,过去阻止留花:“你别说了。”
留花没听,没停,她注视着瘫倒在地的黎衔光,问他:
“这次你又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他被拖走,被装进蛊瓮里,一点一点,被虫子啃食干净,最后剩下一具白骨。”
别说了……
“求你……求你……”
求你别说了。
留花递给他一个黑漆漆的盒子,残忍无比道:
“里面是阿茸的骨头,这是你干的,是你和别人联手设计让他失去力气和能力无法召唤动物,无法逃跑,只能被一群人拖进蛊瓮里,完成一场血祭。”
黎衔光的歇斯底里,崩溃疯狂,在见到骨灰盒那一刻,出奇地平静下来。
他的脖子好像被谁给掐住了,呼吸不上来,脸憋的发紫,快要死了一样。
陶肃着急晃他:
“你别激动,深呼吸……深呼吸……”
黎衔光已经听不见任何人说话了,缺氧到眼前发黑冒星星,星星没了之后,眼睛里乌云密布,下起大雨。
乌云挤满他的肺,他没办法呼吸,死命抱着骨灰盒像抱着世间唯一一块浮木,然后因为缺氧而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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