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婥知道之前的样式是什么样的,自小时候开始宋茸就开始了蓄发,是族里对他这个那湿罗的要求。
宋茸小时候很不喜欢自己的长发,因为会被其他小孩子笑,说他男不男女不女。
他爷爷知道后,半夜偷偷剪掉了他的头发,结果族中其他人大怒。
他们认为头发是精血养成的,昂贵无比,神之外的任何人都没资格去动那湿罗的头发,宋茸爷爷此番作为,是对神的大不敬。
宋茸爷爷意见和他们不一样,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才是第一位,父母不在的话,自己这个当爷爷的就是第二位,往后排才能轮到神,谁说都不好使,就算神来了也不能越俎代庖。
族人和他大吵一架,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最终他们允许宋茸修剪前面的头发,但剪掉的头发也不许乱丢,得留着,等到十年一次的大祭时,全部烧给神。
宋茸这个那湿罗,表面风光无限,实际上连头发都不归自己管,从头到脚,都被死死束缚着。
徐婥之前每次见他一言一行都规规矩矩的模样,都会笑着骂一句木头。
徐婥还记得他是为什么把头发剪掉的,如今见他重新蓄起长发,心情万般复杂:
“阿茸,你说过长发于你而言,是束缚,所以剪掉了,现在为何……”
宋茸把头发拢到耳后:
“不变得和从前一样的话,没人会信服我这个叛逃过的那湿罗。”
第65章 来对轰
完全休养好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宋茸的头发不修剪的话长得极快,如今已经到腰部附近了。
他派遣自己的动物朋友去找自己的手摇铃,动物告诉他,他的手摇铃被在陀祠里面尘封着,它们搬不动。
体型太大的动物会被发现,体型小一些的又搬不动,宋茸拜托了好几位都失败了,最后他找了十几只肥肥胖胖的老鼠,想着鼠多力量大,应该也能帮忙抬回来。
当然它们也不负所托,很给力地把盒子运了回来。
这盒子是锁着的,是西西族独有的一种密码锁,机关很巧妙,宋茸拿着观察了好久都没解开。
徐婥没他有耐心,直接去拿了把锯,三下两下就给锯开了。
动物朋友去村子里偷了几天东西,虽然没偷成,但其实还有意外收获,它们是从阿黄那条土松嘴里听见的。
它说这几天大家都特别忙村子内到处都打着五彩络子,热热闹闹的,就连它自己的伙食都变好了很多,顿顿有肉。
宋茸听闻后,差不多能猜到他们这是在要举行祭祀圣虫的仪式,是在欢迎它的降临。
圣虫祭那天肯定人最全的时候,也将会是,宋茸开始反击的日子。
圣虫祭当天
宋茸身着华美祭祀服,手握法杖,摇铃别在腰带上,头发编成六条细细的辫子,像身上的红穗似的安静垂落着。
徐婥很久没有见过他穿祭祀服的模样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宋茸相比起之前来说,无论是外在还是内里,其实都变了很多。
大概是肉白骨养颜功效起了作用,宋茸的五官愈发柔和,皮肤比从前还细腻许多,阳光映在他身上像拢上一层波光粼粼的纱。
他很少笑了,周身总是萦绕着沉郁压抑的气氛,像易碎华贵的琉璃,旁人从他身边经过时,都会小心翼翼的屏住气,生怕这尊琉璃碎掉。
还有他的眼睛,一汪古井无波的湖泊,当他静静看着别人时,徐婥经常感觉他像个悲悯众生的神像,当他穿上这么一身神圣的祭祀服,更像从天上走下来的神明了。
靠近他时,徐婥会产生一种自己会被超度的错觉。
徐婥扬扬自己的录音设备:“这里面录了很多吹捧夸赞你的声音,到时候你出现说完话后,我就开始放录音,烘托氛围。”
天边泛起鱼肚白,隔得很远,宋茸和徐婥已经看见那边火焰跃起,仿佛要舔舐到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焦木味道,若有若无的歌声伴随沉闷鼓声传来,那是西西族的歌谣。
再靠近些时,祭祀的全貌便呈现在眼前。
跳祭的人是阿浔,他旋转舞动,舞姿狂放霸道,身上的银铃和法器被晃得泠泠作响。
“阿茸。”
徐婥扯了扯宋茸的衣袖,示意他看案台。
宋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鸡羊猪牛鱼齐齐摆放在案台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那是留花的孩子。
宋茸手握成拳,咬了咬牙,勉强将心中火气压下去后,低声道:
“留花的孩子曾经险些成为下一任那湿罗,他们肯定是以这个理由,拿她开涮。
我之前想的还是太保守了些,还以为他们会先去找什么圣物之类的东西祭祀,没想到交接仪式第一天就直接用了活人。”
“跪———”
许久没有出现的明生,也就是被圣虫操纵着的阿爷,穿着一身古朴的西西族服饰站在祭台下面,拉长声音喊道。
阿浔从台上下来回归自己原来的地方,众人纷纷虔诚的跪下去,额头触碰着土地,嘴里念叨着虔诚的祷告。
宋茸找准时机,趁他们做祷告期间,直接光明正大的走到祭祀台上面,抓起蛊瓮,狠狠砸到地上!
婴儿被这声响弄得啼哭不止,宋茸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来,轻轻晃了两下。
这声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被圣虫控制着的明生猛地抬起头,似是震惊他居然还活着这件事。
宋茸对上他的目光,稍稍挑眉,迈开步子,似是挑衅一般,在蛊瓮碎片上又碾了两下。
大家都被碎裂声吓到了,以为是圣虫不满祭祀布置,顿时慌了阵脚,虔诚的祷告声戛然而止,转化为求饶和哭泣声。
宋茸腾出一只手,握住手摇铃,清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好久不见。”
众人都懵了。
阿栋也是被虫子控制的一员,看见宋茸后,他情绪颇大:“你怎么还活着?!”
宋茸面不改色:
“我死过一遍了,死后看见了天边神明,祂告诉我,说西西族内有妖邪作祟,大难临头,我身为那湿罗,这片土地的守护者,需要担起拯救西西族的责任,所以神又让我活了过来。”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用迷信对轰,看看谁的观点更能让人信服。
他这番说法顿时动摇了不少人。
第66章 神之子
“阿茸被封进了蛊瓮里,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活过来啊。”
“妖邪是谁?”
“阿茸是历代能力最强的那湿罗,他的话,或许是真的。”
留花站在人群里面,呆滞的眼神在看见宋茸后终于有了波动,她望着被宋茸抱在怀中的婴儿,心中石头落地,又笑又哭地低声喃喃:
“太好了,没死!没事了,这下没事了……”
阿栋听见身后一个个人躁动的言语,愤怒地打断他们:
“一派胡言!他是一个叛逃过的失职祭司,你们忘记他背叛过西西族了吗?他被推进蛊瓮怎么可能还能活?
站在我们眼前的这个肯定是厉鬼,找我们复仇来的,厉鬼的话,你们敢信吗!!”
看来它们还不知道自己摇铃的厉害,宋茸轻笑:
“你想试试吗?想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宋茸晃了晃手中摇铃,狂热追捧圣虫派的那几个叫的上名号的人马上捂住自己的脑袋,瘫倒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压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站在他们附近的人瞬间变了脸色,全部迅速后退,空地上只剩下十几个趴在地上不断嘶嘶叫喊的“人”。
为首的明生半跪在地上,眼睛猩红,死死盯着宋茸。
宋茸从祭台上走下来,目光在人群之中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留花身上。
留花理解他的意思,挣脱开旁边两个一直死死摁着自己的男人,慢慢上前,从他手中把孩子接过去。
宋茸对她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明生面前,说出曾经对象子寨的虫子说过的差不多台词:
“你是自己爬出来,还是我把你逼出来?”
明生自知大势已去,它们根本不是宋茸的对手,恨恨看着宋茸:
“要不是本体脆弱,会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以为我们稀得人类这副破烂僵硬的身体吗?!!”
左右这虫子最后的命运难逃一死,宋茸想把事情问个明白:
“你们筹备了二十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轻轻晃铃,明生再不想说,也变得跟吃了吐真剂似的,真相开闸泄洪似的从嘴里冒出来:
“三十多年前我身负重伤,养伤之时,被你们这群蠢货抓住,放进斗兽场似的地方,开始进行无休止的战斗。
后来,因为祭祀,我被放出蛊瓮,前任那湿罗被我毒死,按你们这的习俗,那湿罗死了,圣虫也必须死,可我没死,我跑了,当晚我注意到有个叫明生的男人死在了野外,悄无声息,没有人发现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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