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神香是徐婥开给宋茸的，里面有一味香黎衔光有印象，因为那味香原材料长得像块干掉的狗屎似的，看着特别恶心人。
临走之前徐婥还塞给了自己一小块，说要是宋茸如果点了香还睡不熟的话，就用刀片在原材料上刮指甲盖那么点的粉末扔进焚香的香炉里头，这东西稍微烧那么一点点就能让人睡的跟死猪似的，晃都晃不起来。
宋茸这些日子一直在点安神香，况且加那么一小点他闻都闻不出来，因此对于自己睡的很熟，睡眠时间变长这件事，他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黎衔光半夜偷偷摸摸拧开他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些日子他没有得寸进尺占宋茸便宜，老老实实睡在客卧，宋茸见他消停，也不会睡觉的时候再反锁房门。
借着月色，黎衔光走到床边，屏住呼吸，慢慢打开盖子，捏着宋茸的下巴，让他张开嘴，再将渡虫递到宋茸嘴边。
渡虫自觉地爬进去，可能是它微小的动作有些痒，宋茸蹙起眉，挠了挠自己的脸。
黎衔光生怕他醒了事情败露，宋茸动了那么一下，他都吓得弯下腰准备钻床底了，还好他睡得熟，还没有醒。
渡虫渡一次毒大概要三四个小时左右，这个过程中，黎衔光一直趴在床边，看着陷入深度睡眠的宋茸发呆。
盯着盯着，他眼眶又渐渐湿润了。
宋茸真的瘦了很多很多，脸颊都凹陷，长发散落时能挡住整个瘦削的身体。
之前和他进行亲密举动时，黎衔光会去吻他一节一节突出的脊骨，一路吻到凹陷的锁骨，然后脑袋贴在他胸膛附近，感受着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听他缓慢的心跳声。
每次抱着他并不温暖的身躯，亲昵的到处吻时，黎衔光总是会陷入无端的恐慌，害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因为催眠电疗刺激出来的一场梦，倘若自己醒来，会重新回到那个没有宋茸的现实。
又怕他身体像花花草草，树上的枯黄树叶，不知道哪天，哪夜……兴许只是因为一阵风，一场雨，他就会轻飘飘的落下，枯萎。
这几天温度再次下降，在入夜睡觉时，黎衔光经常在隔壁客卧听到宋茸的咳嗽声。
黎衔光会因为他一声咳嗽担心到整宿睡不着觉，在这些日子里，徐婥和他说了很多关于宋茸从小到大的事情，听得越多，黎衔光越后悔自己对宋茸的所作所为。
幸好，他还有一个机会可以弥补。
他怕死，但他更怕宋茸死。
黎衔光看了眼时间，随后拿起刀，往虎口处划了一道口子，血肉翻开，猩红血液的味道吸引刚刚出现的渡虫钻进他的皮肉之中。
天亮了
黎衔光用纱布包好自己的手掌，告诉徐婥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渡毒。
那边徐婥也是担忧这件事能不能办成，夜里翻来覆去地等着黎衔光的消息，收到他消息之后，自己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说：
“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的多使用渡虫将其体内毒素清除，宋茸他很敏锐的，不要给他留太多反应时间。
身体上如果出现什么反应，随时告诉我。”
黎衔光一只手包着纱布，笨拙地继续打字：
“好，就是我还想问问……”
“那个，以后渡虫在我身体里头，如果和茸茸接吻的话会传染他吗？”
徐婥：“……”
黎衔光看着这串省略号，略微有些委屈地打字：“我都要死了，难道还不能和他多接触接触吗？”
徐婥呼了口气：
“不会。”
黎衔光踟蹰片刻，又问：“做更亲密的举动呢？”
那边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不用想徐婥都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她黑着脸给黎衔光发消息：
“你别伤着他，欺负他就行。”
黎衔光眼睛黯淡下去，捧着手机慢慢敲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宋茸沉沉地睡了一晚上，一觉醒来莫名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很多。
楼下传来切菜的声音，宋茸下楼时，正好看见黎衔光在厨房做饭。
今天黎衔光没有像之前那样，看到他会很热切地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只和宋茸打了声招呼。
宋茸心底产生一丝不舒服，他走过去，一眼就看见黎衔光包着纱布的手。
宋茸阻止他继续切菜的动作，问：
“你的手怎么了？”
黎衔光说：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割了下，我自己处理过了，没什么大事。”
宋茸不明白他为什么切到手了还要执着地继续做饭，他从黎衔光手中夺过菜刀，把他推出厨房：
“切到手了就不要再做了，我来吧。”
黎衔光扯出一个笑：“好。”
宋茸回头，看着他对自己笑，忽然觉得黎衔光今天怪怪的。
第96章 下雪吗
模糊的白色身影站在他面前，例行公事般拿着本子记录他的状况，声音毫无温度：
“黎先生，您感觉今天身体如何？”
坐在治疗椅上的黎衔光眼神涣散，痛苦的喘息声在这个死寂的房间中回荡，过了许久后，黎衔光吃力地说：“疼。”
医生询问道：“除了疼还有别的吗？你还记得什么？”
“什么？”
黎衔光盯着波涛汹涌的地板发呆，他抓紧电疗椅的扶手，生怕自己会掉下去淹死。
医生靠近了点，给了一些更明显的提示：“比如，一个人。”
人？
头盖骨被掀开，有人在用钝刀子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着，好像要从里面挖出来什么东西，疼的黎衔光捂住脑袋想尖叫，但他刚经历了一场电疗，此时全身的肌肉酸软痉挛，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衔光……？”
有道声音好像穿越千里万里落到他耳旁，黎衔光突然止不住地开始抽搐，从电疗椅上滚下来，瘫倒在地，像一块刚死去的肉，只剩下神经末梢在发出反应。
“打镇静！”
医生高喝一声，门外几个男护士立马跑进来，围住不停抽搐的黎衔光，把他摁住，往他身体里注射进去冰凉的液体。
黎衔光好像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从刚刚在电疗椅上摔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喘过一口气，脸憋的发紫，眼睛血红，好像要爆炸掉。
“呼吸……呼吸，吸气，呼气……”
洁白的天花板压下来了，已经压在他脸前，他好像已经听到五脏六腑被挤碎后爆出血浆的声音，它快要把自己压死了，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呼吸？
因为缺氧，视线中已经出现大片黑灰色的雪花，他毫无知觉的手被人握住，那个人躺在床上，眼睛雾蒙蒙的，带着莫大的伤心与绝望，他没什么力气，只要自己稍微一甩，就能把他的手甩开。
“你走的话，我会死。”
黎衔光拼尽全力想抓紧他的手，可身体的反应却是把他松开，尽管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尖叫着“不要放手”，但他还是把手松开了。
在松开的一瞬间，床上的人不见了。
他消失了，黎衔光知道他去了哪。
他在荒郊野地的土堆下，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在一方狭窄的木盒里。
“不行！不行了！送抢救室！快点快点！”
医生和护士们不再继续淡定，把人抬上病床就往抢救室跑。
“黎先生？听得到我说话吗？”
好吵……
“衔光！醒醒！醒醒啊！”
胸腔被人一下又一下的按压，那个人时不时还会贴过来往自己嘴里输气，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疼痛感稍稍褪去，黎衔光睁开眼，看见宋茸满脸惊慌，眼睛还挂着泪。
看见他醒了，宋茸终于呼了口气，他什么都顾不上地抱住黎衔光，惊魂未定地抖着声音说：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在院子里晕倒，还没了呼吸。”
是幻觉吗？还是梦？
假的吧，他不喜欢来我梦里。
黎衔光躺在硬邦邦的地上，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你需要在宋茸发现之前，尽可能多的把他体内毒素清掉。”
“这个过程中你的身体会产生各种副作用，使用渡虫时间相隔越短，副作用就会越大。”
徐婥认真的叮嘱在耳边萦绕着，黎衔光慢慢想起来这几天的事情。
他已经用了八次渡虫，一开始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就前天开始，他开始流鼻血，时不时地产生眩晕感，而且经常做噩梦，心脏在夜间会跳动的飞快，吵的他睡不着。
对……不是在医院里，不是曾经那样毫无挽回的机会，只能期盼和他在梦里相见了。
现在不是从前。
冰凉的手贴到他脸上，宋茸担心道：
“说句话好不好？你别吓我。”
黎衔光握住宋茸的手，雪花闪烁融化到他眼睛里，又冰又凉，激的黎衔光想哭，他不知所云地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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