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杯里没水了。”
他想江敛不会对此置之不理的。果不其然,对方如他所愿地拿过水壶,为他倒了大半杯水。
“好烫。”
水温只是热了点,还没达到烫的程度,但江敛立刻找服务员要了一壶冷水,帮他把水兑凉。
周到至此,没什么别的能用以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手段了,他敲着杯壁,希望无名氏能识相地自行消失。
无名氏没有消失,话题转了好几个,把江敛都聊口渴了,喊来服务员点了杯饮料。
对方点的饮料只含有度数很低的一点酒精,不过服务员会把酒精的度数和含量都调高的。贺衔星放下手机,人还是有眼力见一点会更好。
没碰过酒的江敛扛不住高度数的酒精,醉得神志不清了,睁大眼睛凑过来,像是想要看清他的脸、他的表情。
没等看清楚,对方就猛地往前一倒,被他稳稳接住。
投怀送抱的本人无辜且茫然,眼睛雾蒙蒙的,眨巴了好几下,“嗯?”
本来就够漂亮了,喝醉后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嘴唇也红通通的,如同抹了胭脂一般。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重重地摩挲着对方那张一看就很柔软的嘴唇。
只要他愿意,让服务员就此清场,出去时把窗帘放下把门锁上也不是不可以,可这里并不是都是他信任的人,太过轻举妄动还是不合适。
江敛毫不自知地用上目线望着他,半点防备都没有,似乎此刻他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反抗。
“你啊......”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只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过过瘾,又在理智溃散前拿起桌上干净的餐刀,于食指上划了一下。
想象着江敛要是看到他的伤口,会如何惶急地帮他止血和包扎,他又重重地摸了几遍对方的嘴唇,直到那柔软的、鲜红的嘴唇看着就像被人亲肿了一样才停手。
第39章 这样的男同没心机
曲宛白总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一次,除了江敛和贺衔星以外还有别的十多个人在场,吃完饭后,贺衔星还疑似和人串通好,找了理由把她给支走了,这次偌大一个餐厅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说实话,居然还能把江敛约出来,她已经够意外了,等看到像个背后灵一样跟在对方身后的贺衔星,一种意外又不意外的复杂心绪顿时席卷而来。
不意外的是,尽管江敛一再否认,她早就猜到两个人肯定是重新联系上了,意外的是向来都眼高于顶、生人勿近的贺衔星,现在竟然一派柔弱地抓着江敛的胳膊,走过来的样子看上去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等两个人一落座,她就知道那异样是源于什么——贺衔星的目光是没有焦距的。
江敛还在试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向她解释,“我在路上遇到了贺衔星,就一块来了。”
最好是有那么巧,而不是贺衔星眼睛都看不见了还非要跟过来。
后者相当配合江敛的这套说辞,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她打招呼,“你好。”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啊?
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她咽下了即将到嘴边的、对于面前被夺舍版贺衔星的吐槽,接过江敛递来的菜单。
看得出贺衔星眼睛看不见了是真的,对方演技应该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但她从没听说过眼盲还能让人性情大变啊?
怪不得江敛会答应她的邀约,原来是因为贺衔星会在旁边守着。
贺衔星这样当然看不了菜单,江敛就像专属点读机一样,耐心十足地把菜名一个个念给对方听,中间总会留有一两秒的停顿,是在等贺衔星的反应,给对方腾出时间来思考要不要吃。
而被夺舍的贺衔星要是想吃哪样菜,就会小小声地、撒娇似地征询江敛的意见,仿佛要先等到母亲的许可才能点某道菜的小孩子。
“江敛,这个我可以吃吗?里面没有胡萝卜吧?”
“没有胡萝卜,你可以点的。”
“......”
曲宛白半点都没把菜单看进去,感觉自己也不用点单了,气都气饱了。
服务员怎么回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这里有个披着成年人外皮的婴儿吗,不打算拿张宝宝凳过来让人坐好吗?菜单也不用看了,最适合贺衔星吃的难道不是会附赠贴纸、每个菜都切成小小一块的儿童套餐吗?
等饭菜上来她才知道还有下一关,不必点儿童套餐是因为江敛会主动帮贺衔星把牛扒一点点仔细切开,甚至要不是她坐在对面,她觉得江敛很可能是打算直接将肉喂到对方嘴边的。
由于她的存在,江敛在切好牛扒后,犹豫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而贺衔星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摸索着从江敛手里接过叉子,小小声道,“江敛,我自己吃吧。”
那真是太厉害太了不起了吧,近一米九的人竟然可以不需要人喂,自己就能吃饭耶!这不值得颁发一个奖状吗?
她喝了口果汁,告诫自己,贺衔星现在是残障人士,从道德层面来说,她作为一个各方面都很健全的成年人,不适合讲出一些过于刻薄的话。
失去视力的贺衔星自然没法像以往那样用刀子般的目光剜她,但她并不觉得此刻这个宛如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一般、动辄向江敛撒娇的贺衔星相对就没那么有威胁性。
本质上,面前的贺衔星和几年前想办法支走她的贺衔星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一条毒蛇不会因为冬眠就失去毒性,恰恰相反,如果吵醒了一条正在冬眠的毒蛇,在对方体温回升后,一定会暴怒地对罪魁祸首发出反击。
她所准备好的,要同江敛说的一些话,全然不适合在贺衔星在场的时候讲。这大概就是贺衔星非要跟来的目的。
烦躁和纠结都只是她单方面的,对面的两个人并没受到影响,江敛很认真地吃着焗饭,时不时转过头确认一下贺衔星的状态,而后就像才想起她也在一样,有些抱歉地对她笑笑。
曲宛白见过这种笑。同事的小孩子放假来到公司,要是不小心给她搞出什么麻烦来,家长就会代为感到不好意思,朝她笑一下,收拾好狼藉的状况,商量要怎么补偿她。
但是贺衔星根本就不是小孩子,江敛也不是对方的家长,为什么要这样抱歉地对她笑?
先前一伙人一起吃饭时,她尚且能感觉到,抛开贺衔星那难以捉摸的心思不谈,两人的关系本身称不上多么紧密,所以就算看出了某些无法为旁人所察觉的端倪,她也选择当作不知道。
可是如今,也不知道这个狐狸精暗中究竟采取了多少装乖巧扮可怜的手段,她能明显感受到江敛对贺衔星变得更加照顾、更加在意了。
固然她也很想把叉子一放,哎呀一声,装作自己头晕的样子,看是否能分散江敛的注意力,但和某个巨婴不一样,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况且真要装起可怜来,她还是略逊色于贺衔星的。
她只能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礼貌地询问江敛,自己有一些相对私人的事想要寻求对方的意见,能否有请贺衔星这尊大佛先往一旁捎捎,方便她讲话。
以为贺衔星一定会撒娇耍赖,非要留下来,没承想她话音刚落,对方就非常自觉地说了声“那我先出去站会吧”。
曲宛白愣在当场,等看到江敛有些担心地追随着对方背影的目光,顿时明白过来,好一招以退为进,装模作样。
无暇抨击情敌采用的招式有多么卑劣,她想抓紧时间,把贺衔星的真面目披露给江敛,以免对方对此毫不知情。
“江敛,你还记得我们大学那会的那次聚餐吗,你喝了杯饮料,醒来的时候应该就没人在了吧?”
看江敛像是保有印象的模样,她就不用再额外补充更多细节,让对方回忆起来,开门见山道,“那个时候,我不是自己想走的,是贺衔星刚放下手机,坐他对面的女生就拿起了手机,随后,这个女生就像接收到什么指令一样,突然就说自己胃痛,要我陪她回宿舍。”
她也知道只说这一件事太有编故事的嫌疑,事情都是要串在一起,才能知道有多不对劲的。
“前阵子我们出门,不是遇到了我十几年来都没见过面的童年玩伴吗?”
她把事先带出来的小时候的照片展示给江敛,“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说真的,就算是我爸妈,也都觉得我那个时候和长大后一点都不像。但是那个童年玩伴却能一眼就认出我,找到我,是不是有点蹊跷了?”
“还有,我非常确定,我的微信从来就没出过任何问题,没有自动拉黑过什么人,除了你。我也想向你坦白,我是喜欢你的——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知道你对我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把我当好朋友。”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好像总有那么一些人,因为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一直在干扰我和你的正常往来,而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今天和你一起来的贺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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