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夏摇头。
姑姑摸着小朋的脑袋：“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他，忙起来没人照顾他，所以想……”
姜北夏很愿意帮忙，也很想帮忙。但是把小朋留在家里，肯定会影响到蒋回。
蒋回向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姜北夏也不想别人影响到他。
“对不起啊，姑，小朋留在这里不太方……”
袖子被拽住，蒋回翻过他的手：“留下。”
姜北夏转身，蒋回笑着，很乖，很善解人意似的：“没关系。”
“不行。”姜北夏反握住蒋回的手，捏着他的手指。
蒋回挣开，仰头认真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又写了一遍：“没关系。”
姜北夏皱眉，蒋回突然变得很坚持。
姑姑看出了异样，试探着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也没关系，我带着他回医院。”
蒋回眼睛垂下，看了眼小朋，有些自责似的，又写下：“没关系。”
姜北夏鼻子一酸，明明是担心他，却好像变成了责怪他似的，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和别人相处，明明连饭都吃不下。
“小回，真的没关系吗？”姜北夏弯下腰，想看看他的表情。
蒋回躲着他，只是点头。
蒋回很固执，姜北夏拗不过，转过身：“没关系，姑，让小朋留下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姑姑有点犹豫，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漂移：“为难的话，不用这样。”
姜北夏勉强笑着，摸了摸小朋的脑袋：“没事，一个小孩嘛，不为难。小朋也很乖。”
姑姑松了口气：“真是麻烦了。”
交代完小朋的事，姑姑就赶着回医院了，送她上车后，姜北夏一手牵着一个往家走。
小朋攥得很紧，蹦蹦跳跳。
蒋回握得很松，姜北夏有些抓不住。
小朋很好动，在家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趴在茶几上看电视。
看腻了，发现蒋回在画画，凑到他身边：“你好厉害啊。”
蒋回微笑，放下本子给小朋看。
姜北夏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被罩床单洗了一遍，换上新的。忙了一会儿，叉腰靠在门边。
小朋抢过蒋回的本子和笔，胳膊压在本子上：“我来教你画吧。”
蒋回被抢了本子，有些愣，但没什么反应，收回手放在膝盖上，不怒也不气，只是反应慢。
小朋在他的本子上粗暴地划着，蒋回也没有情绪似的，只是眨眼频率变快了。
不会生气，不会发怒，不会反抗，也不会找他帮忙，哪怕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
姜北夏走过去，从小朋手里抽出蒋回的本子和笔，扔下来一沓白纸：“小朋不许抢哥哥的东西。”
小朋被吓到了，赶紧低下头：“我没抢，我们一起画。”
“我都看到了。”姜北夏把本子还给蒋回，看着他，“你也不许让别人抢你的东西。”
蒋回抿唇，垂眼不敢和姜北夏对视，伸手想接过本子。
“听到没？”姜北夏拿着本子没松手，往上抬挑起蒋回的下巴。
蒋回脸红了，拿过本子，点头。
小朋友都懂得不能让人欺负，被欺负要找家长，蒋回却不懂。
姜北夏叹气，揉了把他的脑袋：“晚饭想吃什么？”
小朋悄摸摸抬头，欲言又止。
姜北夏瞥了他一眼：“你想吃什么？”
小朋瞬间跳起来，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姜北夏突然有点难过，看着小朋无忧无虑的笑脸，突然很难过……心里空落落的地方，他以为留在蒋回身边就能填上了。
可是，他缺的是一块钻石，填上的却是一块玻璃。
棱角分明，不合适，却被他生硬地按进去。
吃了晚饭，姜北夏把小朋带到房间里，给他找了身睡衣。
小朋坐在床边，看着客厅里的蒋回：“我可以和那个哥哥一起睡吗？”
“不可以。”
“为什么？”小朋急切地问。
“他跟我睡。”
小朋面露惊讶，跳下床：“我想跟他一起睡。”
“不可以，你这么大了要自己睡。”姜北夏弹了下小朋的脑门。
小朋捂着脑门，不服气：“你这么大了，怎么不自己睡啊？！”
姜北夏弯腰，假笑：“没有为什么。”
小朋还想反驳，姜北夏直起身，把睡衣塞给他：“去洗澡睡觉，不然告诉你妈妈。”
小朋瘪嘴，不情愿地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蒋回已经洗完澡了，头发湿着坐在沙发上。
姜北夏拿着吹风机绕到他身后，蒋回放下本子，仰头。
姜北夏拢起他的头发，调小风量：“看不出来，你很招小朋友喜欢啊。”
蒋回仰头，靠在姜北夏的腿上。
“为什么想要留下小朋？我可以把他送到朋友那边，也可以给他们钱，让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也可以……”姜北夏揉着蒋回的耳朵，用了点力气，很快手心发烫。
蒋回不舒服，想躲开。姜北夏捏着他的下巴，弯下腰。
鼻尖几乎抵在一起，嘴唇近在咫尺，蒋回想往后躲，但挣不开姜北夏的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求饶。
嘴唇蹭到一起，蒋回看起来很慌，有些怕。姜北夏克制着，只轻轻碰了一下，起身。
“回屋去。”
蒋回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回屋里，门刚关上，小朋洗完澡出来了。
也是一个不吹头发的主，姜北夏招手，小朋坐下来，吹头发时，一直瞄着姜北夏的眼色，没了刚才无法无天的架势，缩着膝盖，安静下来。
“去睡觉。”
小朋爬起来，看了眼姜北夏，跑进屋里。
姜北夏进浴室，擦了下满是水汽的镜子，或许他看起来真的有点吓人吧，他们都怕他。
冲完澡，回到屋里，小朋已经睡着了，脸上潮潮的，第一回离开妈妈吧，白天还好，晚上很容易想妈妈。
姜北夏给他掖好被子，关上门。
蒋回在床上躺着，分不清他是不是睡着了，他一直很安静。
姜北夏轻手轻脚上床，胳膊垫在脑后，压着手臂。
手上传来痛麻的感觉，逐渐遍布全身，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小回，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
姜北夏缓缓抽出手，往前伸，停在半空，掉在床上。
姜北夏知道蒋回不会回答他，不管他是不是醒着。今天也没喝酒，却有很多想说的话，他心里不舒服。
如果就这样睡着，姜北夏又要做噩梦了。明明蒋回就在他身边，但他还是很想念他，不受控制地心痛。
思念成疾，想念一个人，或许真的是一种病。
姜北夏给姜小海选了块最便宜的墓地，在墓园的另一角，离妈妈很远，姜北夏希望下辈子，妈妈再也不要遇到姜小海了。
人埋进了土里，再多的恨，也只能烟消云散，不能去恨一堆土。
姜北夏在姜小海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影子逐渐被拉长，越来越长。
抬头时，阳光已经不刺眼了，蒋回和小朋站在不远处，小朋拿着根木棍划来划去，蒋回愣愣地看着他的方向。
“走了。”姜北夏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晚饭端上桌，家里的两个人都没反应，小朋玩着蒋回的平板，玩得乐不思蜀，蒋回把吃饭当任务，巴不得避开。
姜北夏抽出平板：“吃饭。”
小朋跳起来去够，够不到，抓着姜北夏的大腿一顿闹腾：“给我，给我，给我！”
姜北夏把平板扔进屋里，关上门。
小朋没招了，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餐桌前。
姜北夏捏了下蒋回的后颈，把他也带到餐桌前。
姜北夏倒了杯酒，桌上的两个，都没法陪他喝，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喝。
喝得挺没劲的，但停不下来。酒好像能把心中的苦闷挤出去，喝得越多，挤得越多。
晚上小朋还想玩平板，在客厅里哭闹。姜北夏威胁要给他妈打电话。
小朋闹了半天，终于爬起来回屋了，在门口还恋恋不舍地往后看。
姜北夏把他推进去：“听话，明天再玩。”
“哥哥答应晚上给我玩的。”小朋还想挣扎，祈求地看着蒋回。
姜北夏挡在门口：“他说了不算。”
小朋不情不愿地上床，姜北夏给他盖上被子：“快睡，睡醒了就能玩了。”
小朋闭上泪眼婆娑的眼睛，姜北夏擦了擦他的脸颊，真能闹腾。
回到卧室，蒋回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人，在等姜北夏。
姜北夏走过去，贴了下他的脸颊：“怎么还不睡？你也要哄啊？”
蒋回抬手揽住姜北夏的腰，点头。
姜北夏被拉到床上，两个人倒在一起，他现在真的摸不清蒋回的心思了，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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