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揪住那人的衣领，声音冷得刺骨：“妈的，管好你的人！”
紧接着，额头上那要命的冰冷触感消失了，世界在他眼前剧烈旋转、模糊，最终沉入一片无边的黑暗，唯有耳边，反复回荡着一个男人低沉的呼唤：“阿望，阿望……”
晕眩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路持衡的神智从遥远的过去被拉回现实，目光略显涣散，记忆中那个拼死护住他的背影，逐渐与眼前这张写满担忧的面容一点点交叠重合。
隋云岭的皮肤白皙，剑眉浓黑，星目深邃，此刻正紧紧蹙着眉头，眼神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紧张。
见他神情呆滞，隋云岭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给予安抚，然而方才的抗拒犹在眼前，那只好看的手最终悬停在半空，犹豫片刻，又缓缓收回。
他眉心的沟壑因此更深了几分，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怎么样，没事吧？”
路持衡猛地回神，定定地凝视着他，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先前有些紊乱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
片刻的沉寂后，他唇角忽然勾起，那抹弧度逐渐放大，笑意变得放肆而鲜活。
他主动上前一步，一只手大大方方地揽住隋云岭的后颈，微微歪头，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这么担心我啊，老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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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找到蓝色货车
隋云岭的呼吸蓦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向后连退两步，薄唇微动，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最惹眼的是他那对耳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泛起绯色，那抹红晕迅速从耳廓蔓延至颈侧，在他冷白肌肤上晕开一片灼眼的霞光。
路持衡将他这副难得的窘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眉梢轻挑，那点愉悦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明显，连眼尾都染上了清浅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这微妙的一幕恰好落入梁方叙眼中，他原本懒洋洋地倚在斑驳的墙边，此刻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般，眉梢饶有兴致地扬起。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柯扬，见对方茫然转头，便朝着那两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下颌微微扬起，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柯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隋云岭与路持衡相对而立，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空气中流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张力。
他粗黑的剑眉越蹙越紧，在眉心拧成深刻的川字纹，满脸写着纯粹的不解：“怎么了？”
梁方叙眯起眼睛，眼底浮起暧昧的笑意，他故意拖长语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他们俩啊……”
他尾音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味，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暗示。
“他们怎么了？”柯扬困惑地歪了歪头，那神情像个听不懂谜题的孩子，眼神清澈见底。
梁方叙“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双手老成地背在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见柯扬仍是一头雾水，他终是忍不住俯身凑近，用气音在对方耳边点拨：“这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你说能有什么事？”
柯扬尚未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被压制在地的汪福全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那张脸因用力过猛涨成紫红色，青筋在额角暴起，被反剪的手臂不停地扭动，肌肉绷紧如铁，却始终挣脱不开柯扬铁钳般的掌控。
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密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这番动静瞬间打破了空气中流淌的暧昧。
路持衡倏然回神，眼帘懒懒一垂，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地上狼狈的身影，那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他抿紧唇，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笑意。
隋云岭的视线骤然转冷，如寒霜般扫过汪福全，随即默然转身，修长的身影没入密室入口的阴影中，干脆利落取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那抹未来得及褪去的薄红衬得愈发清晰。
日头将近中天，南山市禁毒支队的车队才沿着蜿蜒山路缓缓驶入村口，整座村落被严密封锁，红蓝警灯在昼光下无声旋转，将原本静谧的山谷搅起阵阵肃杀之气。
晨雾散尽后的空气格外清冽，混杂着断草残叶与湿润泥土的气息。
远山如黛，层峦叠嶂，沉甸甸地压在村落上方，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与世隔绝。
破败的村落在正午阳光下无所遁形，歪斜的土坯房相互倚靠着，墙体斑驳脱落，露出枯草与泥浆混合的筋骨，几处屋顶已然塌陷，黑洞洞的窟窿如同被剜去的眼窝。
路持衡走在狭窄的土路上，就在队伍即将转入山坳时，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警员小跑着近前，额发被汗水浸得透湿，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晒得通红的脸颊滚落。
“隋队……”他喘着粗气，单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指向身后密林深处，“山坳里……发现一辆蓝色货车……”
隋云岭眸光骤凛，倏然侧首与路持衡交换了个眼神，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同时转向警员。
“带路。”隋云岭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一丝紧迫。
众人沿着泥泞主路疾行，积水被纷乱的脚步踏碎，漾开圈圈浑浊的涟漪。
穿过片片荒芜的田地，绕过几近倾颓的土墙，终于来到村庄最隐蔽的背阴处。
这里倚靠着一座低矮山丘，与其说是山，不如称其为巨大土堆更为贴切，这里坡势平缓，灌木与热带乔木交织。
路持衡眯起眼睛，抬手在眉骨处搭起一片遮蔽，视线穿透层层交错的枝桠，在山坳最深处，隐约可见一辆货车的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那抹深蓝色愈发清晰，车厢侧面那道醒目的刮痕，与监控画面中那辆消失无踪的运输车，竟分毫不差。
那辆蓝色货车车尾牌照被厚重的黑布层层包裹，严实得透不出半点数字痕迹，车厢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可见内里空空荡荡。
车身原本鲜亮的蓝色漆面早已斑驳陆离，遍布纵横交错的刮痕，多处漆皮翻卷脱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锈迹，宛若结痂的伤疤。
梁方叙俯身探入驾驶室，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掠过。
他转身时面色凝重，嗓音冷沉：“车厢残留了黑色塑料袋的痕迹，与抛尸车辆完全吻合。”
路持衡双臂交叠倚在车旁，山风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微眯的眼眸，眼尾扬起冷冽的弧度，目光冷冷扫过破败的货车。
他嗓音冰冷：“这辆车既然停在这里，说明凶手与这个村子，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没错。”隋云岭颔首，下颌线绷得极紧，他转向待命的警员，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肃，“痕检呢？”
“马上就到！”年轻警员利落应声，不过片刻，三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痕检人员便提着工具箱疾步而来。
他们先用相机从各个角度记录车辆原始状态，闪光灯在车厢内外明灭不定，接着展开指纹刷，细腻的碳粉在方向盘、车门把手等关键部位轻轻扫过。
路持衡双臂交叠环在胸前，指节无意识地在肘侧轻叩，静立于一隅，目光沉静地追随着痕检人员的动作。
直到最后一件物证被妥善封存，他才缓步跟上隋云岭的背影，随着同事们循原路撤离。
来时所乘的那辆黑色轿车，此刻仍静静停驻在村口的古树下，只是原先空旷的场地已被密密麻麻的警车占据。
车队驶离村道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橘红色，待他们穿越蜿蜒山路，抵达南山市公安局大门前，时针已指向下午五时整。
西坠的斜阳悬在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后，将整座建筑镀上流金般的光晕，不远处的云岭山脉浸染在晚霞里，连绵的轮廓在渐起的暮霭中若隐若现。
当众人回到办公室时，斜阳正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一鸣仰躺在拼凑的椅子上，黑色眼罩严实地覆盖着双眼，胸口随着绵长的呼吸均匀起伏，椅背微微后仰。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惊扰了这片宁静，谢一鸣下意识抬手扯下眼罩，眯着惺忪的睡眼望向鱼贯而入的同事们，视线在众人凝重的面容上逡巡片刻，他立即坐直身子。
“有进展了？”他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皱巴巴的眼罩。
梁方叙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指腹在蹙起的川字纹上反复按压。
他转身将现场照片摊开在办公桌上，冷白的灯光映出货车斑驳的轮廓，他声音低沉：“我们在破路口村后山坳里找到了那辆抛尸用的货车。”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响格外清晰，窗外传来归鸟的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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