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完结】(196)

  贝律恩将林净崖护送上了车,与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将他送走了。

  转过身来,却拉着屈承南的手臂,非要带他去医院,那强硬地态度,像是要把他就地正法了。

  屈承南气不打一处来,一把甩开他的手:“贝律恩!你又在这里装什么烂好人!”

  贝律恩也生气了,朝他大喊道:“你能不能别再闹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都这样了你还和我犟!有完没完了!!”

  白笠赶紧过来,拉着贝律恩的胳膊,说:“别吵别吵……”

  屈承南指着自己:“是我跟你发脾气,还是你非要死缠着我?”

  贝律恩又重新低下语气来,耐心道:“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次意外,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真的。”

  “你现在受伤了,需要去医院,你给我这个机会弥补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哥。”

  贝律恩双手合十,眉眼都软下来,说下,就又要去拉屈承南的胳膊。

  屈承南却红着眼躲开,说:“你的道歉特别廉价,我不需要!”

  屈承南警告贝律恩不许再跟着他,说完,他握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律恩也是个犟种,他今天非要让屈承南听他一次的。

  他跑上去再一次拉住屈承南的胳膊,准备用强的。

  但是,屈承南转过身,对他说:“你想我死,就直说。”

  白笠吓得赶紧来拉他们。

  但这次,贝律恩沉默了,他松开了手,屈承南头也不回地走了,贝律恩望着他的背影,手停在半空中,半晌,他自己也默默地走了。

  屈承南打了辆车,去自己家附近的药店买来Alpha的紧急避孕药,药店店员将药的递给他的时候特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Alpha的避孕药很少有人来买。

  安全起见,他又去医疗机构买了阻断药。

  午夜时分,房子里一片漆黑,茶几上有半杯温水,散落的零星几粒白色药片,以及一个银制颈环。

  地板上四溅着碎玻璃,碎片的尖上沾着血。

  直到现在,屈承南的手还发着抖。

  他刚刚在浴缸里,红着眼睛使劲地搓洗自己的皮肤,可赵既葶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怎么也洗不干净。

  他不能报给警署,报警没用的,且不说赵家的权势摆在那里,报了警,他一个Alpha被强暴的事就人尽皆知了,他的名声毁于一旦,顶着被强暴过的名头,还怎么在上流社会混?人们会怎么看他?

  他本来就不受重视。

  他本来就是个银环。

  如果真的那样,他的人生就彻底无路可走了。

  如果被欺辱的儿子是屈随臣、屈泽亭,或许屈家会打算同他家碰一碰,可偏偏,可偏偏那个被欺辱的是他们家的二儿子屈承南,屈少庸只会面色沉重地叫他忍下来,背地里嫌弃他的二儿子丢人现眼。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根本没人真正地为他撑过腰。

  为什么敢欺负他。

  为什么不欺负林净崖。

  为什么不欺负贝律恩。

  为什么不欺负白笠。

  赵既葶他不用戴电子镣铐。

  想到这里,屈承南心里又涌起一阵痛苦,他低着头不甘心地抽泣,眼眶里全是泪。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为的是让自己彻底看清这鲜血淋漓的二十年年。

  一轮惨白而冷漠的月光落在屈承南单薄的脊背上。

  屈承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妈妈,这个对他还算温柔的女人。

  听屈家的佣人说,当年生下他以后,妈妈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他就被屈少庸送走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他。

  是因为一想起他,就会想起当年难产时的痛苦吗?

  可这凭什么要怪他?不是他非要出生的。

  黑暗里,屈承南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那边说了好几声。

  南南?南南?怎么了?

  他慢慢地开口:“妈妈。”

  屈母温声道:“南南,怎么了嘛?”

  屈承南:“……没事,就叫叫你。”

  挂断电话,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牧恒田这些天一直在自己的公寓里,预感到自己可能易感期要到了,因此提早打了抑制剂。

  他本来在看书,贝律恩却打来了电话。

  他问他干嘛。

  贝律恩乞求:“牧哥,我的好哥哥,有个事得求你帮忙。”

  牧恒田:“不帮。”

  “是屈承南的事!”

  牧恒田下意识蹙了眉:“他怎么了?”

  贝律恩在那边诉说了来龙去脉,他现在知道管牧恒田喊哥哥了:“牧哥,你帮我哄哄他呗,求你了。”

  牧恒田骂道:“贝律恩你脑子没病吧,雾都山有狗你还带他去!”

  骂完贝律恩,牧恒田随即起身,收拾了一下,穿了个外套,便出了门。

  他的司机有事请了假,牧恒田便叫了辆车来,没想到在路上睡了过去,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屈承南的公寓门口,他下了车,给司机转了钱,随即关上车门,全然没注意到司机狡黠的目光,以及副驾驶的包里,有几支已经用完了的Alpha强效诱发剂。

  他走到了屈承南家里,摁响了门铃。

  屈承南打开门,看到他,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牧恒田:“听律恩说你受伤了。”

  屈承南撇开头,握紧拳头,“傻逼,他全家都死了。”

  牧恒田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里,蹲下:“我看看。”

  牧恒田卷起了他的裤腿,握住他的脚踝,想检查一下。

  冰凉指尖抚摸皮肤,引起一阵令人恐惧的战栗。

  屈承南脸色瞬间苍白,眼里闪过狼狈与慌张,他迅速挪开,“别看了……”

  牧恒田诧异:“怎么了?”

  “……没怎么。”

  牧恒田望着他难堪而苍白的脸,心里越发疑惑起来,只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心疼而盖过去。

  他拉过屈承南的手,六根手指有五根都缠着绷带:“手怎么也伤了?”

  屈承南将手抽回去,闷闷不乐,不回他。

  他半跪于地,俯身扣住屈承南的后颈,想要用另一只手摸摸屈承南的体温。

  屈承南却因此抖了一下,下意识要推他,牧恒田说别动。

  牧恒田自顾自地用覆上他的额头,关切道:“发烧了吗?”

  屈承南扒开他的手,无精打采地回复:“烧完了呗。”

  牧恒田疑惑:“发烧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屈承南小声道:“你又不是我的谁。”

  牧恒田自顾自的,重新卷起他的裤腿,检查他脚踝上的伤。

  “嗯,我不是你的谁,那你十七岁那年,去海岛度假,大半夜,你非要和贝律恩出海钓鲨鱼,结果掉海里了,被捞上来之后发烧四十度,是谁伺候了整整一天?”

  屈承南无话可说。

  牧恒田继续:“十八岁,贝律恩这个混账突发奇想,要去玩角色扮演,你和他一起胡闹,跑到夜总会去体验当男公关,结果你们被点爆了,狂蜂浪蝶一拥而上,把你们脱光,一个换上高开叉旗袍,一个穿着露背女仆装,差点因此毁了清白。又是谁带着人去救你的?”

  屈承南:……

  牧恒田如数家珍:“十九岁,你和贝律恩一拍即合,两个人非要去音乐节胡闹,结果你从两米的升降台上跌了下来,是谁在底下稳稳地接着的你?”

  一声冷笑响起。

  屈承南说:“那你走啊。”

  “我逼你了吗?”

  牧恒田倒也不恼,只说:“反正除了我,没人能对你这样。”

  屈承南凝视他:“你的意思是除了你,我不配得到别人的好意吗?”

  牧恒田无奈又温柔:“你不要总是用恶意揣测我,对别人也不要这样。”

  屈承南猛地将小腿抽回来,并推了牧恒田的肩膀一下。

  “别人不也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吗?从小到大,我遭受的恶意还少吗?你为什么总来教育我!”

  牧恒田凝视着他:“我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一点。”

  “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迁就别人吗?凭什么?就算更好,我也不需要!我不需要更好!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让别人过得好,我做不到!

  牧恒田没说话了,他不想和他争辩,更何况屈承南还是个病号,说错了话估计又要吵。

  快到晚上了,牧恒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屈承南却盯着他,突然说:“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怎么做?”

  牧恒田脱口而出:“把他揍一顿。”

  “那我要你杀了他呢?”

  牧恒田无奈:“这是法治社会……”

  屈承南冷笑出声,心里挤压得难受,眼角都气红了:“无非就是你没用罢了。”

  没用就没用吧,牧恒田只顾当前事,他轻声说:“煮阳春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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