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完结】(298)

  牧恒田:“是,是兄弟,可说到底,也只是朋友罢了,人生三万天,随时都会散的。”

  屈承南自顾自说:“但是你们走到了反目成仇、刀兵相见的地步,他们都说是因为你糊涂,傻,蠢,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做事,他们都说我不是好人,未来不会有好结局。”

  牧恒田摇摇头。

  “不是的。”

  “跟着你,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算提前预料到我们不会有好结局,我也会跟着你。”

  我舍不得看你孤独一人,独自走向必败的结局。

  屈承南:“但你猜,他现在会不会担心你?他恨你的糊涂,恨你的痴情,但你到底是他的好兄弟,你死了,他一定会伤心难过,甚至会在晚年想起你,他的好兄弟。”

  “我死了,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

  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

  “屈承南?哪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啊——”

  一说到这里,屈承南便是笑得厉害,肩膀都抖动,自以为把人心洞察了个遍。

  牧恒田想说,不是的。

  屈承南笑够了,收起那副轻佻的神情,开始淡漠起来,他压根不给牧恒田机会。

  “你是你家里的老幺儿,上有父母疼爱,下有哥哥姐姐宠着,从小到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第一天来德伦主校,在校门口碰到你,你是你哥开车送来的。”

  “你妈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啊,是打我出生起,见过的最像水的女人,她还管你叫甜甜,恶心死了,但是她做的千层蛋糕和舒芙蕾都很好吃,但是我不喜欢她。”

  “有一回学校里举办运动会,请了那些个有代表性的家长落座贵宾席,你当时在底下跑1500,突然就重重摔在跑道上了,你妈在台上可急死了,立马站起来踩着小高跟就冲下去了。”

  说完这话,屈承南又是自嘲般地笑了下。

  兄弟,父母,子女,屈承南这辈子怕是什么缘都没有了,老天爷把他带到这世界上,什么都没有给他。

  他今年四十六,都快五十了,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的细纹,却还是在那种事情上计较,没点大人物的气度。

  他不服气。

  牧恒田抬手想为他拂去眼角的泪。

  屈承南冷冷打掉他的手:“别碰我。”

  他继续说:“因为你和我的事,你爸临死前都没肯见你一面,你哥给了你一巴掌,我记得。”

  牧恒田却摇摇头:“这种事情,没必要记住。”

  屈承南深深地望着他:“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和我到了这种人,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你后不后悔啊?”

  牧恒田只笑了一下,摇摇头:“都已经这样了,后悔岂不是徒增烦恼。”

  我不后悔。

  我爱你。

  在这个绝境之地,能和你死在一起,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陪你走到最后的人,是我。

  我不后悔。

  对此,屈承南愉悦至极,牧恒田后不后悔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要看牧恒田这幅痛苦挣扎的模样,就要看牧恒田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是自己你活该的,别怨我,是你自己的选择。”

  牧恒田摇摇头,依旧沉闷地说:“不怨你,都是个人的选择。”

  “牧恒田。”屈承南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贱货。”

  牧恒田却突然柔情地望着他,有些温柔地说了句。

  “南南,你弹钢琴的样子,很美。”

  屈承南顿了下,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

  牧恒田淡淡地笑了一下:“只是想起大学的时候,你鼓起勇气报名参加了露天表演,在台上弹得那首月光曲。”

  屈承南穿了一件白色的西服,打着红色的领带,他穿正装向来都惹人注目,再搭配上最经典的红领带,比天竺葵还美。

  他没有刻意地摆出某些姿势,只是垂下清冷的眼睫,双手随性地按着琴键,一束莹润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切割出他优越而优美的侧脸,他的手指像玉雕刻的一般。

  牧恒田在台下失神地望着他,那时他觉得,就是此刻月亮仙子下凡来,都比不上屈承南一丝一毫。

  屈承南却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以前是什么样,我早忘了。”

  牧恒田说:“我记得。”

  屈承南摇摇头:“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从生了屈听洄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唯一一次离钢琴很近,还是让贝律恩拉着他,去看他们家孩子和贺家孩子钢琴联弹的表演。

  说真的,弹得很烂。

  牧恒田还有话要说:“南南……”

  屈承南却垂下眼:“牧恒田,伸手。”

  牧恒田听话地伸出手。

  在橘色夕阳的照耀下,屈承南将自己戴了三十一年的红宝石摘下来,低头戴到牧恒田的无名指上。

  物归原主,从此之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那把原本用来对付屈听洄的金属钟针,插在牧恒田的胸口,正不断地溢出血来。

  屈承南握着沾血的针身,俯身,贴在牧恒田耳边。

  “怎么办,你让我生了这么个祸害出来,害得我被四处追杀,我还没报仇呢。”

  高高在上的屈议长嗓音依旧冰凉狠毒。

  “我怎么能让你死在亲儿子手里呢?”

  “只有亲手杀了你,才最痛快,别以为我是真的对你吐露真心!”

  屈承南恶狠狠地看着牧恒田,眼角发红:“这么多年,我还是最恨你。”

  “牧恒田!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牧恒田嘴角涌出血来,他脸上没有被袭击的震惊,而是低下头,释然地笑了,眼底却尽是难过悲怆的通红。

  “抱歉……抱歉……”

  抱歉,是我,一步错,步步错,直到走进无法挽回的深渊,也没有将你救出来。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用尽我毕生的心力去好好待你,再也不强迫你,任何人也都别想再欺负你。

  我做湛湛的晴空,你做纯白的飞鸟,我要你永远无忧无虑地翱翔。

  可惜,不能了。

  能的,只有一句临死之前的抱歉。

  人生中一幕幕的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屈承南十八岁生日那天,夜晚,在保利湾的楼下,天幕绽放了绚烂的烟花屈承南耳边戴着自己买的红天竺葵,冲他回眸一笑,明媚万丈。

  人生最后一句真情,他含着眼泪,说。

  “我祝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我……”

  屈承南却置若罔闻,使劲一推,将行将就木的牧恒田推下了悬崖,风在耳边呼啸,他冷冷地看着牧恒田不断下坠,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个温柔的眼神,可眼角却蜷缩着眼泪。

  一直一直,直到牧恒田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落入了无尽深渊,粉身碎骨。

  屈承南捂住了心口。

  大仇得报,他觉得他是畅快的。

  夕阳薄日,灿灿金光落在屈承南身上,仿佛他这风雨飘摇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明明阳光是温暖的,照耀的,像火一般赤红的。可他却说。

  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啊。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土地上。

  或许是雨吧。

  第160章 德伦的黑手(22)

  今天,是贝岑轩结婚的日子。

  对象,是白锐。

  地点在陀山的庄园里,这座古老的庄园见证了三代人的潮起潮落,今天也要见证贝岑轩和白锐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德伦人大多都见风使舵,新人一方的亲生父亲在监狱里半死不活的,来的人并不多,就是新瓦德董事会的那帮子叔叔爷爷们到场的也没有多少。

  白笠在会客厅,望着这幅冷冷清清的场景,叹了口气,转身走去了陀山的某个角落。

  龙敏西、赵深、甄宇、赵云、洪谧都来了,此刻聚在在白锐的屋里。

  说是结婚,但也没个气氛,安静得要了命,竟然比葬礼都凝重,葬礼还有人哭呢。

  一排人跟一群小麻雀似的,靠在窗边,看着白锐对着镜子打理领带,袖子,脸色个个都不好看。

  简直一言难尽。

  龙敏西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白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欣赏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像是没了力气一般,甄宇看看龙敏西,龙敏西脸色难看。

  又看看洪谧,洪谧耸了耸肩,甄宇挪开视线,擦了擦鼻子。

  龙敏西眉头紧皱:“贺暂呢?”

  赵云叹了口气说:“贺总也失踪了,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人。”

  在屈承南被通缉之后,屈听洄便消失不见了,人间蒸发了似的。

  就连陈棣都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现在外界都在传是屈承南恼羞成怒把他杀了。

  屈听洄一走,德伦便乱了起来,那帮人压根不听白笠的话,大好的机会,牧柏桉反而不表态了,他牧家此刻正处于话题风暴中心位,屈承南和牧恒田两个人恨不得把首都都搅翻了天,所有的人的眼珠子都落在他身上,巴不得跑到他面前来问两嘴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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