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完结】(6)

  当小少爷不哭了、不闹了,不是因为他懂事了,也不是因为他疲惫了。

  大概是心里在酝酿着某些小阴谋,企图炸毁全世界吧。

  本以为只是小孩的争斗,事情就此平息。

  谁曾想,那天傍晚,天色昏红,林净崖下班后招呼也不打地回到庄园,一进门扫视一圈不见儿子,便问渐渐呢。

  佣人对林先生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

  林净崖来了,他们这才想起小少爷来,发觉小少爷找不到了,顿时吓得浑身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

  有人先问了,林先生怎么突然来了?

  林净崖说,渐渐下回给他打电话,说爸爸我想你了,我要回家。

  此时此刻,小小贝贴在琴房门口,隔着门板,他听到了大人们急迫的呼喊。

  他立刻蜷身躲到钢琴底下,并且开始行动,一边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一边硬生生睁着一双眼,一番生猛的操作之下,他终于哭了。

  众人推开琴房的门,看到了蜷缩在钢琴下面,小声哭泣,满脸泪痕的小少爷。

  贝岑轩看到林净崖的那一刻,放声大哭,张开手臂扑倒林净崖怀里:“爸爸!”

  他以他自己的口吻描述了整件事,越说眼泪越凶猛,哭得一抽一抽。

  或许是父亲在身边,他才有肆意哭泣的勇气。

  佣人在一旁傻了眼。

  小小贝擦了擦眼泪,大声告状:“爸爸,爷爷还骂我!”

  林净崖说:“骂你什么?”

  “骂我……他骂我是、是狗生的!”

  佣人大惊失色!

  小小贝小手乱挥:“他还骂我爸是王八!他说我是小王八羔子!”

  林净崖:“这么难听吗?”

  小小贝掐着腰:“是的爸爸!”

  小小贝瞪着这群吓坏了的佣人。

  “他们还掐我呢!爸爸你看呀!”

  贝岑轩撸起袖子,白嫩的手臂上有一小块红印子,显得额外突兀。

  “爸爸你说句话呀!”

  林净崖当即冷了脸。

  林净崖去找了贝兆龙,首先探了探老头是否知情以及知情后的态度。

  效果显然,既不关心也不重视,甚至笑了笑并不在意地想为那几人开脱,打算就此揭过。

  林净崖表情淡然,当场,慢条斯理地将贝兆龙从收藏家那里花十位数收来的——老头的心肝大宝贝——日日抚摸,夜夜爱戴的御制珐琅彩大花瓶扫到了地板上。

  稀碎。

  林净崖对贝兆龙的咆哮置若罔闻,他将小贝岑轩抱进怀里,转身坐车扬长而去。

  贝兆龙大怒大骂,可林家势大,他有所忌惮,且事出有因,因在贝家,他不敢找林净崖的事,只能在家里骂。

  后来贝岑轩才知道,林净崖当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阴谋小诡计,只是奈何现场人太多了,小朋友面子又薄,他不好直接拆穿。

  没办法,林净崖只好去整顿老头。

  毕竟孩子费尽心机、装模作样的闹出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想看父亲替他出气嘛。

  不能叫他失望了。

  也正好,老人对孩子的态度他一直以来看在眼里,他早就有所不满,想和老头谈谈了。

  更是正好吓唬吓唬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服务业。

  伺候人的人,还不懂什么叫一视同仁。

  贝岑轩小时候身体不大好,免疫力弱,稍微长大一点才稳定下来,可能是被司长和法官宠过了头。

  一些事情。

  他没养成迁就别人的习惯。

  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父亲的财富与权势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孩子在社会上的地位,这个道理在一个旁支众多的大家族里也是如此。

  贝律恩和林净崖大权在握,位尊势重。

  即使是Beta,贝岑轩在贝家一众小辈里地位绝不算低。

  贝兆龙挖苦贝岑轩,贝岑轩也不惯着他。

  他纵然气贝岑轩偶尔不尊敬自己,却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计较什么。

  贝岑轩决定,暂时“原谅”爷爷的偏见,因为贝誓然刚才告诉他,贝兆龙前些日子高血压身体很不舒服,这才叫他别气爷爷。

  路上,他们又遇上了贝呈。

  他应该是刚下课,匆匆赶回来。

  贝呈看见他们就笑,一手搂着一个热情地喊大侄子!我想死你们了!

  作为贝兆龙五十八岁在外风流的产物,做鉴定是个银环Alpha,老头一看等级不低,就把孩子抱回家了。

  身为最小的儿子,贝呈和哥哥姐姐们差了二十多岁,和这些侄儿的年龄大差不差,贝兆龙将他带在身边,吃穿用度极尽宠爱。

  贝家老夫人早早归西,这才容得贝兆龙这么寻欢作乐。

  即便如此,贝老爷子对外依旧是缅怀发妻的深情首富。

  他为夫人修建私人墓园,以夫人的名义捐献巨款,每年亲自带领小辈为夫人操办忌礼。

  在外界博得一片爱妻赫赫之名。

  贝岑轩对这位早逝的奶奶没有丝毫印象,但在心底里瞧不起贝兆龙的装模作样,却也对贝呈这个豁达潇洒的小叔叔心有好感。

  贝呈和贝誓然同岁,比贝誓然还小五个月,在德伦大学念书,他有一双艳艳的桃花眼,笑起来分外好看。

  天色渐深。

  钻石吊灯焕发出的暖色调的灯光映亮了餐桌上每个人的脸庞。

  贝兆龙靠在主位,老爷子头发花白,却用金钱滋养得不错,没有谢顶,虽然身材发胖,面部四肢臃肿,可曾经摸爬滚打、商海沉浮的威压依旧在。

  他这些年身体愈下,早早退位让贤给了大儿子贝鸿明。

  饭桌上,有人不出意外地提到了屈听洄,这人最近是焦点中的焦点。

  贝家规矩少,早已经指定了继承人,成员们各司其职,少了一些财产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所以大家聊得也畅快。

  “按理来说,这孩子是个金环,要是金环,屈家当初不应该不要他啊?早该留下来的。”

  “而且这孩子比屈知阁还大一岁多还是两岁?屈承南这是婚前生子啊,孩子又是金环,按照徐惠的脾气,肯定容不下这个孩子,把他送走也算保命了。”

  大家都笑了。

  贝兆龙沉沉开口:“屈承南既然决定把这孩子认回来,必然是我这孩子有什么过人的地方,金环是一说,看看他后天发挥怎么样。”

  贝呈笑得如同花朵般灿烂,他贴心地为父亲盛了碗刚上桌的乳鸽汤,大火慢熬四个小时,很鲜嫩。

  大孝子心细,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万一老头一高兴把车库里新提的限量版布加迪divo赏给自己呢?

  贝岑轩看抬头看向贝呈,贝呈冲他大侄子骚气地wink,仿佛Divo势在必得。

  贝岑轩抿唇扶额笑得隐忍。

  十几口人每次桌上话题无非就是最近德伦的政经动向,这次也一样。

  最近,州里很热闹。

  在最新一次的州级听证会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议员出示了一份报告——

  他指控德伦药管局,在对最新上市一批的靶向药和阿片药的审批中放水、适应症与标签造假、监管缺位等违规操作。

  总的来说,就是骂药管局是白吃饭的,不干好事,祸害大众。

  而最新上任的药管局局长,是屈承南新提拔的。

  矛头指向的是谁,不言而喻。

  事后屈州长反应迅速,直接表态宣布——药管局局长停职待查。并且批准了临时禁令,限制最新一期上市药品的销售。

  及时把自己摘了出去。很妥当。

  但这一下,惹怒了德伦医药大头的龙家,因为违规药物名单并没有公示,暂时不知道具体哪批药不合格,所以临时禁令禁止了所有的药,而其中一批正是龙家的。

  龙家的大儿子龙浩洋也是议员,这位直接在听证会上diss州长,甚至当场撕了印有屈州长人脸的A4。

  这周,《德伦邮报》登报了屈州长的黑料。

  而这家媒体是由龙家控股的。

  敢挑衅屈州长,简直牛逼得要命。

  贝岑轩闷头吃饭,觉得陀山私厨做的食物美味、新鲜,不枉爷爷花大价钱在庄园里养了一个将近五十人的厨师团队。

  如果没有这点儿吃的,贝岑轩每次来这边可就真的没有念叨的了。

  林净崖看他夹那道荷叶粉蒸肉夹得勤,于是又夹了两块到贝岑轩碟里。

  家宴散后,贝岑轩一家并没有多留。

  贝司长难得开车,林法官坐副驾驶,回他们的小家。

  此时黑夜深沉,一轮明月和点点繁星缀在上面。宾利的车灯照亮了环海道路两旁草海桐和露兜树。

  林净崖摁下了车窗,柔美的晚风灌进来,泛着凉潮,吹着后座的贝岑轩,额发翘起。

  “渐渐,明天你去准备一件礼物给听洄,晚宴上送给他,不要太贵重,表个态就好。”

  林净崖嘱咐完,又顿了顿:“可以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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