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也会想起周怀宵那天的话，刚开始他很惊讶，他也很想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但是苏然转念又想，伤害已经造成了，他的生活早已被搅弄的天翻地覆。
毕竟苏建明已经死了，苏家也已经倒了。无论真相如何，也不会对他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甚至他隐隐觉得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苏建明既然选择自杀，就证明这些事情他不是全然无辜的。
周六那天是赵萱的生日，苏然问赵萱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赵萱笑着说：“送什么礼物啊，陪妈妈散散步吧。”
苏然挽着赵萱的手臂，他们很久没有一起散过步了。
以前苏家那个别墅区绿化很好，吃完晚饭在周边走走很舒服。
两个人边走边聊，夏日傍晚的晚风凉爽，苏然突然问：“妈妈，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
赵萱知道苏然想等毕业后带她去别的地方生活，她想了想，说：“临海的城市都挺好的。”
苏然默默记下，突然，他看到路边的一家金店的橱窗里有一款很漂亮的玉髓平安扣项链。
他拉着赵萱过去试，赵萱皮肤白，戴玉髓很合适。
苏然眼前一亮，很满意。
赵萱正要摘下来的时候，苏然连忙道：“妈，别摘了。”然后对服务员说：“这个我要了。”
赵萱连忙道：“哎呀，买这些做什么。”
她知道苏然赚钱很辛苦。
苏然掏出手机直接把钱付了：“妈，这个就当给你的生日礼物。”
“虽然没有你以前的那些好，你先戴着，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苏然最近赚了些钱，买这样一条项链还是可以的。
苏然都这样说了，赵萱也只能无奈地说：“以后别买这些了。”
话是这样说，苏然觉得赵萱分明是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她摸了那平安扣好几次，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更贵的东西赵萱也戴过，都没像这个平安扣一样喜爱。
苏然心里暖洋洋的。
快到家的时候，苏然看到路边小摊卖的西瓜看上去不错，又大又圆。
他对赵萱说：“妈，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个西瓜。”
苏然之前打工的同事教过他一点选西瓜的方法。
什么瓜藤要选弯的不选直的，瓜纹选清晰的不选颜色不均的，还有拍打西瓜，声音沉闷，发出“砰砰”的声音，这种更甜。
实践出真知，苏然决定验证一下同事的经验之谈。
他站在路边，挑了个瓜藤弯曲，瓜纹清晰的，然后他抱起西瓜把耳朵贴上去就开始拍。
“砰砰。”西瓜发出闷响。
拍完这个，他又换了一个拍。
“当当。”这个有些脆。
老板看他这样还笑着打趣道：“小伙子，挺懂行啊。”
苏然把第二个放回去，选择了第一个，他笑着对老板说：“老板，我要这个吧。”
“好勒！”
苏然提着西瓜，正要转身离开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被人狠狠推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然然小心——”
意识回笼，苏然反应过来，他看向前方不远处，赵萱被一辆车“掀”起来，那一刻时间流速像是变慢了。
眼前的画面被不断慢放，赵萱脖子上的平安扣悬在半空，连同她整个人一起，在下一个瞬间，朝地面重重坠去。
落地不是一声的闷响，而且很多声。
肩膀先撞上柏油，头弹起来又磕下去，接着身体的其余部分拍在地面上。
赵萱整个人滑出去几米，留下一道深色的擦痕，最后整个人瘫倒在路边，不动了。
周围的人发出尖叫，有人看热闹一样拿出手机拍视频，还有人惊呼着说快打120。
苏然看到赵萱身下不断有液体流出，变红，逐渐形成一滩小血泊，平安扣在血泊中碎的四分五裂。
苏然颤抖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刚走一步又被路边的石子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像是一个孩童，面对巨大变故脸上是无措的茫然，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苏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惨叫道：
“妈！！！”
第29章
“妈！”
苏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赵萱身边, 他把赵萱抱在怀里，心脏像是被一千根针一起刺穿，疼的他身体微微痉挛。
“妈！”苏然嘴唇发颤, 痛哭流涕地看着赵萱正在不断合上的眼皮。
“你别睡！救护车马上来了，你看看我！”苏然把赵萱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你看着我，别睡。妈, 你别睡！”
赵萱觉得好累, 她手指微微发力, 把苏然眼角的泪抹去。
她脑海里不断上映着苏然从小到大的画面, 小时候的苏然像个奶团子，每次看到赵萱都会朝她伸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 我要抱抱。”
少年时代的苏然喜欢撒娇，“妈妈，我今天不想练钢琴了, 我陪你出去买包包吧！”
再大一点，苏然长成了一个好看的青年模样。
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舞池中央，像是一个小王子，面对无数邀请，他却对赵萱弯腰说：“成年的第一支舞我想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跳。”
“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妈妈，我谈恋爱了！”
“妈妈，我要和他订婚了！”
……
“妈妈, 别离开我。求求你。”
不同年纪的苏然重合在一起, 混合成了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苏然。
“然然……”苏然的眼泪好多，她快要擦不完了, “别哭……”
赵萱摸着苏然瘦削的脸，看着眼下的乌青，她想，她的然然真是辛苦了。
如果没有她，她的孩子会不会轻松一些？
可是她又实在舍不得苏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地活着。
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似乎是有一种的预感，赵萱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她叹息一声：
“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别那么辛苦……好好活着……别怕……妈妈……”赵萱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休息……”
赵萱的手从苏然的脸上缓缓下垂，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其实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苏然却仿佛听到什么石破天惊的巨响，他的世界刹那间天崩地裂，周围倏地黯然失色。
只有他，痛苦地哽咽，悲苦地呐喊，不知道在质问谁，在控诉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他昏倒在血泊里，闭上眼的瞬间，听到有人叫着他的名字，朝他跑过来：
“苏然！”
苏然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程知远见他醒了，连忙握住他的手，“苏然，你……”
程知远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发现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苏然刚醒，眼泪又不断涌出，整个人脆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一样。
程知远把他抱在怀里，哑声道：“你还有我。”
苏然不知道听到这句话没，程知远感觉到胸口的布料传开湿润，苏然最开始是无声落泪，很快就哭出了声。
他攥紧程知远的衣服，嚎啕大哭。
程知远抚摸着他的脊背，不停地重复着：“都会过去的。”
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是司机疲劳驾驶，把油门当成了刹车，司机也都认了。
说是只能赔给苏然八万块。
司机的家人还跪在他面前，一边哭一边求他谅解。
苏然麻木地问：“谁来把妈妈还给我？”
他不想要钱，他只想赵萱能活过来。
苏然这几天整个人都很恍惚，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经常会走神，然后下一秒又泪流满面。
这些事情包括赵萱的后面都是程知远帮他处理的，苏然在家里闷了好几天，眼睛肿的不像话。
他打开电视，看到上面在播报一则新闻，是林元齐和苏建明的发家史。
二人联手谋害了当年轰动一时的A大的天才谢迟均一家，抢夺对方的专利成果，以这个为契机得到了融资，后续两个人蛇鼠一窝，还在私下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
什么偷税漏税、挪用公款、贿赂官员、恶意竞标这些罪状在谋杀面前都显得不够看了。
林氏的股价大跌，明创不再提供资金，资金链断裂之后，林氏好几个项目陷入停滞，上下游在这种“多米诺效应”之下，产业链中三角债开始传染。
倒闭只是时间问题。
苏然关了电视，像是看到某场重复上演的悲剧。
他觉得恶心，跑到卫生间吐的昏天黑地。
苏然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他无法从赵萱的离世中走出来，他总觉得其实这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他整日昏睡，只有在梦里，赵萱才会再次拥抱他，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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