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垂着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周怀宵抬起他的脸，看到苏然的鼻尖泛起绯红，beta眼睫颤动的瞬间，又有眼泪滑下来，顺着白皙的面颊蜿蜒而下，挂在尖尖的下巴上，要坠不坠的。
周怀宵用大拇指把苏然下巴的泪珠擦掉，深吸了一口气，“有被迫害妄想症是么。”
苏然哆嗦了一下。
“你做那些东西是给人吃的吗。去把衣服换了，出去吃。”周怀宵收回手，语气不容置喙，“给你十分钟。”
苏然从巨大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他抽噎了一下，肩膀微微松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周怀宵很少会带苏然出门，这是苏然从汉宫秋月出来后，第一次出来。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天色渐晚，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每个人脸上都有说有笑。
前面的路口是红灯，车停下来，不远处的斑马线上一群戴着小黄帽子的幼儿园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连着一条线，有序地过着马路。
苏然怔怔地盯着那些小孩，孩子们稚嫩的脸上全是天真的笑容，眼神干净澄澈，像是一个个纯洁的小天使。
苏然的思维不受控制，他忍不住幻想，他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出生，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alpha还是beta，是小男生还是小女生？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肚子里的只是一个胚胎，连意识也没有，只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苏然觉得ta是一个孽种是真的，因为ta不是在爱里诞生的，而是在恨中降临的。
但是苏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孽种生出了一点感情也是真的。
毕竟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吸收着他的营养，生长在他退化萎缩的生殖腔里。
男性beta在无任何外力怀孕的概率几乎是0，说这个孩子是个奇迹也不为过。
苏然的目光显得过于炙热和专注，一旁的周怀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苏然的视线落点处看到了一群小孩子。
“怎么，喜欢小孩。”
苏然如梦初醒，连忙收回视线：“没有。”
“最好是没有。”周怀宵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花钱买你就是因为你是个beta怀不了。”
“嗯。”苏然表示同意，“我是个beta，怀不了。”
车大概开了十来分钟，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巷。
中间车停过一次，有人放了什么东西在后备箱。
下了车，周怀宵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蛋糕，苏然愣了愣。
两个人走到小巷尽头，是一家面馆。
周怀宵刚推开门，一个身影从他们面前飞过，苏然吓了一跳，低头仔细看才看到周怀宵的腰上挂着一个小男孩。
“爹爹，你好久没来，安安都想你啦！”
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抬起脑袋，露出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看着很招人喜欢。
苏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男孩叫周怀宵什么。
他的瞳孔猛地震颤，心跳都漏了一拍。
爹爹！？
第3章
苏然对于周怀宵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无疑是震惊的，这个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他看着周怀宵把手里的蛋糕递给小男孩，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是少见的温柔：“生日快乐。”
小男孩很高兴，更紧地抱住周怀宵：“谢谢爹爹！”
“李慕安！”一道声音突然从里面传出来，一个留着光头，身材颇为魁梧的男人从隔绝厨房和用餐区的布帘里出来。
“说了多少遍了，干爹的‘干’不能省略，我才是你亲爹！”
“爸爸凶凶。”李慕安躲在周怀宵身后，冲着光头男人做了个鬼脸，“干爹保护安安！”
这次终于喊对了。
周怀宵把李慕安抱起来，往里面走，语气很随意，“孩子愿意怎么喊都行。”
他掂了掂小omega，说：“比之前重了点。”
这语气，显然是和光头男人关系熟稔。
都能给人家的儿子当干爹了，想必也是很要好的朋友，这还是苏然第一次见到周怀宵身边比较亲近的人。
他后知后觉，从前周怀宵演的其实很不走心，只是彼时苏然实在是太喜欢周怀宵，导致他忽略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只知道周怀宵是个孤儿，被林家收养，别的他一概不知道。
他那个时候其实有察觉不太对的，但是他心疼周怀宵的经历，不想往他伤口上撒盐，也就没有问为什么周怀宵不带他见一下家人朋友。
光头男人走过来看到桌子上的蛋糕，对周怀宵说：“你别老惯着他，他今天下午已经吃了一个蛋糕了，是不是他刚才偷偷给你打电话让你买的？”
周怀宵：“没有，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过来看看。”
“行吧。”光头男人说，“你们随便坐，我这儿马上整完。”
光头男人看了苏然一眼，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就又回后厨忙了。
周怀宵把李慕安抱在座位上坐好，那是一个绑着卡通小超人垫子的座椅，上面写着“李慕安专属”。
“还傻站着做什么。”周怀宵看着还呆站在门边的苏然，不咸不淡地说，“过来。”
苏然关上门，到周怀宵身边坐下，全程一言不发。
李慕安像是才发现苏然一样，歪着头盯着苏然的脸看了半晌，苏然看向他，他又有些害羞地躲到周怀宵身后，只悄悄露出一双大眼睛。
像是对苏然有些好奇。
李慕安凑到周怀宵耳边，很小声地问：“爹爹，这是谁呀？”
周怀宵回了句什么，李慕安眼睛都睁大了，变得很圆，嘴巴还微微张着，看向苏然的目光更加炽热，苏然不明就里地和李慕安对视，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李慕安突然就跑到了里间，里面传来一些翻找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面馆的前厅里只剩下周怀宵和苏然，整个前厅安静的针落可闻。
两个人坐得很近，他们的视线落在不同的位置，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大概十分钟之后，光头男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了，放在了苏然和周怀宵面前。
与此同时，李慕安从里间跑出来，凑到周怀宵耳边说了什么，周怀宵说：“你自己给他吧。”
下一秒，苏然眼前就多了一个小狗玩偶，李慕安有些害羞地说：“……送给你。”
苏然眼里闪过惊讶，完全没想到李慕安会送给自己礼物，对于小孩子来说玩偶是非常珍贵的物品，苏然嘴角难得勾起一点笑，“谢谢。”
李慕安看到苏然笑了，知道对方是喜欢自己的礼物的，害羞地跑回周怀宵身旁，脑袋抵在周怀宵背上。
周怀宵看了苏然一眼，苏然的笑容立即僵在脸上，很快又消失不见。
面条热气腾腾，香味四散，李慕安咽了咽口水，周怀宵把自己那碗推给李慕安，“吃吧。”
店里这会儿没别人，光头男人在周怀宵对面坐下，“晚饭给他煮过了，你别什么都惯着他。”
周怀宵摸了摸李慕安的脑袋，“小孩子正长身体。”
李慕安就坐到了周怀宵的座位上开始吃面，苏然盯着面条沉默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也埋头吃了起来。
比起那些大鱼大肉，这样一碗简单的热汤面反而是苏然最近吃过的最好的一餐。
苏然没有犯恶心想吐的感觉，面条流经喉口，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听周怀宵叫光头男人“evil哥”，光头男人叫周怀宵也是一个英文，苏然没听清，他第一次知道周怀宵还有个英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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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苏然很沉默，夜里周怀宵抱着他睡觉，苏然突然问：“我现在用了你多少钱？”
周怀宵的呼吸打在耳廓，苏然很明显地感觉到alpha的呼吸重了许多。
“怎么，要跟我算账？”
“没，我就是想问问。”
周怀宵沉默几秒后回答：
“治疗费用、护工费、住院费，一个月差不多十二万。”
苏然：“一个月十二万......妈妈住了十个月了，就是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从前苏然花一百二十万都不眨眼的。现在别说一百二十万，他浑身上下连一百二十块都没有。
他吃的住的用的都是周怀宵给的。
“如果我把钱还给你，你能不能，”苏然哑声说，他后面半句想说“能不能放我走”，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我只是一个beta，都没有信息素。你可以找一个omega，alpha不都喜欢omega吗。”
“还钱？”周怀宵语气冰冷，“你想怎么还？像之前那样，去卖身？”
“不，不是的！”苏然在周怀宵怀里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
这件事情太容易让周怀宵发作，每次周怀宵提起，苏然总是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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