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砚初拿了床头柜的湿巾,在给他擦脸上的泪。
闻祈坐在床边上,仰着玉白的面容,眼眸似剔透的黑琉璃,眼尾洇红,脸颊淌着乱七八糟的泪痕,看起来呆呆的。
裴砚初俊美眉眼低垂,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拭着他脸上的泪,动作轻而珍重,似怕弄碎了昂贵的瓷器。
他抬起视线,低声道:“你的眼泪也是我的,真要哭,也只能我惹你哭……”
两人四目相对,鼻尖近乎相抵。
闻祈能清晰地看到裴砚初眸底的怜惜情愫,温柔似春日湖水,闪动着波光。
闻祈仿佛陷进了这片湖水中,唇角动了动,忽然听得病房门口传来动静。
“砚宝——”
一抬眼,夏禾妤带着闻若婵推门进来了。
夏禾妤正和闻若婵在说话,忘了敲门,想也不想就上手推开了门,笑吟吟地转头回来,就看到床边的两人近得都快亲上去了。
她的眉心重重一跳,注意到闻祈脸上湿漉漉的痕迹,脸色微变:“你又欺负人家小祈了?”
闻祈对上后面闻若婵诧异的目光,回了神,赶紧站了起来,又向夏禾妤局促解释:“没、没有,和裴砚初没关系。”
夏禾妤的脸色好转几分,又催裴砚初:“快来招呼闻阿姨。”
闻祈长相随闻若婵,早在闻若婵进来的时候,裴砚初就猜出这是谁了,赶紧打招呼:“闻阿姨好。”
闻若婵的目光带着审视,面上温和道:“小裴你好。”
后面的助理小文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也进了房间,商家为追求喜庆,恰好都是大红色的礼盒。
裴砚初投去视线,忽地一愣。
夏禾妤适时补了句:“闻阿姨听说你住院了,带点东西来看你。”
裴砚初的脑子一抽:“啊?我还以为是来下聘礼呢。”
空气一瞬间陷入沉寂。
聘礼?
闻若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聘谁?
闻祈的耳根烧红,转头瞪裴砚初。
裴砚初被瞪得心痒痒,要不是家长在这儿,忍不住又想蹭过去,贴闻祈身上。
夏禾妤哈哈地打圆场:“他们年轻人关系好,就喜欢这么开玩笑。”
又嗔怪裴砚初:“砚宝,闻阿姨特意带小祈来看你,怎么不说句谢谢?”
裴砚初愣了下,听出了别的意思,重新看了眼闻祈闪躲的神色,结合那一堆礼盒,明白闻祈没去学校,今天跟着闻若婵来看他的原因了。
那些礼盒不是聘礼,也不代表探望的心意。
是被家世压着的,赔罪道歉。
裴砚初的心忽然冷了下来,脸上却扬起了笑意,道:“我过敏是因为抢小祈的奶茶喝,自己都觉得讨打,闻阿姨您太客气了,来探望我还特地带东西来。”
闻若婵道:“经常听小祈提起你,今天正好有机会,就过来看看。”
裴砚初大大咧咧地揽上闻祈的肩膀,似是感兴趣地一挑眉,问:“他都怎么说我的?”
闻祈想避开,肩膀上搭落的手臂却像死沉的铁钳,一动不动,甚至还把他往少年的怀里拉。
两个人暗暗用力较劲,闻祈不想在家长面前和裴砚初又起争执,只用眼神质问:你又干嘛?
裴砚初也望着他,表情无辜。
闻若婵却被裴砚初的问题给问住了。
自复出以后,她为了能在星乐拿到更多的话语权,忙得脚不沾地,都是从助理小文那儿听到的闻祈的近况。
加上闻祈向来乖巧懂事,从不会让她担心,久而久之,就连和别的同学起了矛盾,她也下意识地相信闻祈自己能处理好。
被裴砚初陡然问了句,闻若婵竟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夏禾妤接过话头,揶揄着:“能说你什么?人家小祈一直是年纪第一,你呀卷子随便写写,有时甚至睡过头,不去考试。人家小祈是老师的宝贝,人见了都喜欢,但老师要是见了你,都得直摇头。放心吧,准不是什么好话。”
裴砚初不服气,低头问闻祈:“我哪有我妈说的那么糟?总有可取之处的吧?”
闻祈用手肘怼了下他的腰侧,终于逼得裴砚初放开自己了,当着家长的面,也做不出拆台的事,敷衍道:“有有有。”
裴砚初立刻转头看向夏禾妤,道:“妈!小祈说我可取!”
当背景板的文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又掩饰性地找补:“裴少爷说话挺幽默。”
夏禾妤的额角直跳,啪地给了裴砚初的后脑一巴掌,裴砚初捂着脑袋哎哟一声,一脸委屈,反而看向闻祈。
一副打狗还要看主人,快替我做主的表情。
要不是当着两个家长的面,闻祈都想问裴砚初:不是,你看我做什么?
饶是闻若婵再后知后觉,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两个少年的关系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水火不容,反而……
闻若婵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面上不动声色,道:“时间不早了,小祈下午要回学校上课,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夏禾妤道:“好,小裴你送送小祈和闻阿姨。”
裴砚初应了声,送他们到电梯口,对闻祈道:“我今天再观察一天,要是没事,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闻祈不想在闻若婵面前和裴砚初有过多的交流,点了头,道:“好。”
裴砚初直勾勾地盯他:“我回去就搬座位,坐你后面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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