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霖却还是激动:“说了不用你管,你管不着!你以为你是谁呀,多管闲事!”
许念章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很混乱……”
陈锐锦不打算再听陈锐霖与许念章的吵架,陈锐霖确实是一个缺乏运气的人,他有很多东西可以用来疑问和争吵,或许还会单方面向许念章宣泄怨气的再吵上一段时间。
绑架和暴力造成童年阴影和精神疾病,称为家人的人却没一个发觉,被真正视为家人的妈妈却因为陈嘉琛的欺骗而介怀,这份介怀也转移到身为孩子的陈锐霖的身上,既亲近又疏离,于是对与妈妈的亲近的善良的许念章也会有一份嫉妒心。
在幼年时能够贴心安慰、陪伴入睡的朋友,却在一起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歪斜起来,连杀人都能做到,目睹朋友杀人后慌乱又狂妄,又成了另一份打击。
太多打击让陈锐霖无法清醒的做事,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回顾二十多年里发生的明确的是伤害的事和称得上是伤害的事,越回想越崩溃,做了很不清醒的事。
或许如陈锐霖所说,这些真的永远无法过去了,在争吵的过程里宣泄出来也无济于事,陈锐锦实在讨厌这种事。
夜风吹得松树摇摇晃晃,也吹得陈锐霖与许念章的身影摇摇晃晃,陈锐锦的视线从这些摇摇晃晃上离开,看向透出灯光的窗户,却先看到站在二楼露台上的庄承野。
庄承野看着陈锐霖与许念章所在的位置,又察觉到自己被注视,转头看向陈锐锦。
隔得距离有些远,陈锐锦看不清庄承野是以怎么样的神情和表情看向自己,但想来也不是什么美好的神情和表情。
陈锐锦他低下头,不再看多日来未联系他的庄承野,转过身,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左后方的陈锐羽,陈锐羽抱着臂膀,看起来被低气温冷到。
陈锐锦问:“怎么在这里?”
陈锐羽说:“要回家了,走出来听到吵架的声音,过来看看。”
陈锐羽问:“不听了吗?”
陈锐锦说:“陈锐霖很笨,吵架也笨,再吵下去,也就是那几句话来回说。”
陈锐羽迈开步和陈锐锦一起往回走,陈锐羽问陈锐锦:“看见在楼上站着俯看吵架的那个律师了吗?”
陈锐锦说:“看见了,怎么了?”
陈锐羽说:“人在吵架的时候,人生的观众最多。你猜今晚上,有多少人听见了?”
陈锐锦没猜,让陈锐羽的话落在了地上。陈锐羽早已习惯陈锐锦不接话,她没在意:“看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陈锐锦问:“有事?”
陈锐羽略过了陈锐锦的问句,问陈锐锦说:“住哪里?”
“明意公寓。”
“和我勉强顺路,既然这样,我送你只小狗。”
顺路和送小狗的关联,陈锐锦想不通。
没得到陈锐锦允许就决定送狗的陈锐羽兀自嘱咐陈锐锦:“要好好养,狗是人类的好伙伴。”
在陈锐羽载着陈锐锦开车到公路上,陈锐羽突然问起陈锐霖的事:“这几年,有和陈锐霖长时间相处或者共事过吗?”
陈锐锦说:“没有。”
陈锐羽又问:“之前一起住的时候,有察觉他有精神疾病吗?”
陈锐锦还是说:“没有。”
陈锐锦反问:“你有察觉吗?”
“也没有。”
陈锐羽问陈锐锦:“一直没问过你,我们都已经长大了,现在作为大人,有原谅陈锐霖在小时候的恶作剧吗?”
陈锐锦转头看向陈锐羽,陈锐羽直视着前方,陈锐锦又转回头,目视前方。
陈锐羽前些年是完完全全的绩优主义,把成绩看得很重,花费大多数时间到学习上,好像完全没办法忍受自己的某一项成绩比别人差,永远要做最好的那一个,忽然一朝思想转变,这些年在外到处去,变成了他们三个人里最洒脱自由的那个。
无论是绩优主义的陈锐羽还是洒脱自由的陈锐羽,都不像是会在意小时候的事的人,陈锐锦有些意外陈锐羽会这样问。
第24章
陈锐霖的恶作剧,在陈锐锦的记忆里,好像只有一次是可以称得上深刻的。
二零一零年,陈锐锦九岁生日,在陈家庄园里度过。
在凌晨十二点前,陈嘉琛播放为陈锐锦播放特意制作的成长短片,但投影里播放的内容却是四岁的陈锐锦在父亲节那一天由宋洛灵录制的祝福影响。
四岁的陈锐锦站在镜头前,呆呆的跟着宋洛灵说:“祝爸爸父亲节快乐,不止父亲节,以后的每一天都快乐。”
陈锐锦跟着宋洛灵说完,宋洛灵温柔地问陈锐锦:“小锦,有想要跟爸爸说的话吗?”
“我想爸爸陪我和妈妈,非常非常想,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
“小锦伤心了吗?”
陈锐锦重重地点了下头,宋洛灵也进了镜头里,蹲下身,把陈锐锦搂到怀里,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不伤心哦,爸爸忙工作,没办法,他也想多陪陪小锦的,没关系的,妈妈会永远陪着小锦玩的。”
陈锐锦又点了点头,宋洛灵握着陈锐锦的手,向镜头摇了摇手:“向爸爸说要快点再见呢,小锦很想你呢。”
“要快点再见呢,我很想你呢。”
宋洛灵笑着说:“小锦学习一首儿歌,想要唱给爸爸听。”
宋洛灵离开陈锐锦的身边,让陈锐锦唱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儿童声音稚嫩,唱得有点跑调,九岁的陈锐锦盯着投影里四岁的自己,耳边是自己曾经的声音和陈锐霖恶作剧成功的笑声。
九岁的陈锐霖坐在椅子上,愣愣地仰头看着投影,身上出了一些冷汗。
他到陈家没几年的时间,那个时候虽然知道陈嘉琛也是另两个孩子的爸爸,但陈嘉琛对待他一直很好,从不生气,他尚且期盼着陈嘉琛能够回归正途,和妈妈和他一起像原先一样生活。
陈锐锦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节祝福视频能够被陈锐霖看到,或许宋洛灵发送这段视频给陈嘉琛时,陈锐霖在陈嘉琛身边,或许陈嘉琛根本不在乎这段视频,就随意的让别人看了去,也或许是陈锐霖自己翻看陈嘉琛的电脑手机,无意间看到了这段视频。
无论是哪种缘由,陈锐锦都感到受伤,他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拿起不知道是谁送的高尔夫球杆向陈锐霖追去。
追打的过程中,房子里很多东西都遭了殃,陈嘉琛怎么也拦不住追到最后在单纯发泄情绪的陈锐锦。
陈锐锦的九岁生日过得差劲,到处乱做一团,打碎的东西散落一地,响声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声。
两个孩子在追逐,另一个和陈锐锦同样期盼的孩子还在仰着头,愣愣地站在投影仪面前,在这个不属于她的生日也没有她在的视频面前,也受到了伤害。
那一天,陈锐锦和陈锐羽的期盼被打碎,因为陈锐霖的恶作剧。陈锐霖是最先明白的那个,以前是梦幻泡影,他要把另两个小孩的泡泡戳碎。
在陈锐锦的九岁生日前,十一岁的陈锐霖已经经历过绑架、暴力,正在受精神疾病折磨,在陈锐霖的视角里,他是孤苦无依的被抛弃的那个,或许,在陈锐锦生日的夜晚里,实施恶作剧的陈锐霖其实很痛苦。
以后的时间里,陈锐霖依旧在恶作剧,不再是关于他们的泡泡的恶作剧,在一些小事上,但依然很讨人厌。
在二零二五年的冬天,距离陈锐霖的恶作剧已经有十五年之久,陈锐锦依旧清晰的记得身体冒冷汗、头脑眩晕、情绪失控的感觉。
但这一年的秋季开始,通过旁观,他开始渐渐的了解陈锐霖,那是一个头脑很不清醒的受害者,陷进了他自己的迷惘和情绪漩涡里,难以自拔。陈锐霖也很不幸运,打不死他的总在打他,显然已经快要扛不住。
陈锐羽问陈锐锦,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作为大人的你,你有原谅陈锐霖在小时候的恶作剧吗?
陈锐羽真正的问题是问陈锐锦,作为大人的陈锐锦有没有原谅十一岁的陈锐霖。
陈锐锦告诉陈锐羽说:“早就不在意了。”
陈锐锦问陈锐羽:“你在意吗?”
陈锐羽说:“陈锐霖那种笨蛋,我懒得跟他计较,也懒得在意他。”
小的时候,大多时间里,三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心里藏着各自的心事,心事有相同的部分,却缺乏交流,有些冷漠,见到其中一个人出事,心里也没翻起过波涛骇浪。
好像长大了,也就真的越来越像独自的人,独自的忙着对于自己来说是重要的事,可从对自己重要的事中停下来,真正的听见看见陈锐霖的不幸,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觉得他罪有应得,只是觉得其实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陈锐锦又问陈锐羽:“怎么不送陈锐霖一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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