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锦平躺在床上,又拿回半本书继续看,继续看到咬牙切齿,直到再度困乏,把书放下,翻身背对着庄承野。
庄承野问:“困了吗?”
陈锐锦说:“嗯。”
庄承野下床去将灯关到只剩下昏暗的一盏,再度躺在床上时,听陈锐锦轻声抱怨说:“陈锐霖很缺德的,既不给病人放点药进来,也不给能消磨时间的东西。”
庄承野认同陈锐霖缺德,于是说:“嗯。”
陈锐锦又说:“出去后我会教训他的,你可不可以不追究他?”
庄承野说:“可以。”
陈锐锦问他:“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庄承野说:“你都说会教训他了。”
陈锐锦说:“你真好。”
在彻底睡着前,陈锐锦嘱咐庄承野:“记得别再越界线,好好的人别当狗。”
庄承野深吸了口气:“你快点睡吧。”
从睡着再到醒来,陈锐锦丧失了时间观念,坐起身从床下的衣服里摸到被遗忘有一段时间的手表,时间是凌晨五点钟,陈锐锦冷着一张脸开始面对极度无趣的房间。
庄承野还在睡,陈锐锦偏过头垂眼看着庄承野,他其实是有些丧气和低沉情绪的,但为了表现得接近正常人,所以将丧气和低沉的情绪隐藏起来,像是释怀了那样聊聊天。
总要在庄承野面前装一装的,不能让庄承野以为陈锐锦就非他不可了,以至于让陈锐霖出此坏招来撮合。
陈锐霖简直是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陈锐霖不给面子就算了,庄承野也没给面子。
比起听到庄承野说过得挺好,更希望庄承野说就那样吧,不好不坏的。
怎么可以离开了陈锐锦就过得挺好呢?就算过得好,出于为人的善意,也得说点假话才行吧。
可恶啊,庄承野。
不想再看可恶的人,陈锐锦去到房门前拧动门把手,门还是锁着,陈锐锦感到失望,心中问候陈锐霖。
问候完,陈锐锦去到卫生间洗脸刷牙,又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后坐在琴凳上又看了会陈嘉琛的书。
书上有股泡面味,陈锐锦找到香水,给它喷了喷。
举着柑橘气味的书,陈锐锦终于咬牙切齿地将它看完,无事可做,后仰着背靠钢琴发呆。
人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一个人身上做无意义的努力去证明不合适,那比起因为羡慕所以去骗人谈恋爱更加愚蠢。
陈锐锦一点都不喜欢被别人说愚蠢,要被说聪明才能开心。
曾说陈锐锦愚蠢的庄承野起了床,陈锐锦听到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停止发呆,看向睡眼朦胧的庄承野,不情愿地微笑着说:“早呀。”
庄承野点点头,陈锐锦问他:“吃泡面吗?”
庄承野摇头说:“有些吃够了,我需要再饿一段时间才能吃得下。”
陈锐锦自己泡了一桶泡面,庄承野站在陈锐锦身边看他吃完,缓慢地提出一个假设:“除夕那天不会还出不去,在这里吃泡面吧。”
陈锐锦沉默了少许,盯着泡面,有股淡淡的绝望,说:“想点好事吧。”
第71章
被关在一起的第三天是除夕。
如同庄承野的假设一样,没有聪明的家人发觉陈锐霖的谎话,除夕的一早,庄承野将地下室打扫一遍,陈锐锦坐在床上看庄承野忙前忙后,心中想着,果然热爱生活的人就算被关了也会尽力保持节日的仪式感。
拿着拖把拖地的庄承野看不得自己在忙、陈锐锦在闲着,他指使陈锐锦将床单被套和枕套换掉,再将它们放进洗衣机清洗烘干。
庄承野看着陈锐锦点了点头,但听到陈锐锦小声且不满地“啧”了一声。
庄承野说:“陈锐锦,我听到你‘啧’了。”
陈锐锦没搭理庄承野,庄承野也“啧”了声。
当房间里干干净净板板正正的时候,庄承野对此十分满意,但很快,在吃泡面时荡然无存。
陈锐锦吃完泡面后拿了一瓶饮料冲淡口中泡面味,嘴巴里甜甜的后又喝矿泉水冲淡甜味,喝了一堆水,陈锐锦坐在钢琴上垂着脑袋忧郁。
突然一只用卫生纸叠的玫瑰花出现在陈锐锦眼前。
陈锐锦盯着看了两秒钟,笑了笑,说:“好看。”
庄承野问陈锐锦说:“坐在这里忧郁什么?”
陈锐锦侧过脸,看向坐到他身旁的庄承野,笑说:“再吃泡面就吐了。”
庄承野将纸叠花插进陈锐锦胸前的睡衣口袋里,说:“除夕夜吃点不一样的。”
陈锐锦问:“吃什么?”
庄承野说:“干脆面。”
陈锐锦缓缓地点头:“很棒。”
陈锐锦的目光又落在那朵纸叠花上,问庄承野说:“是新年礼物吗?”
庄承野说:“不是,见你情绪不好,哄哄你。”
陈锐锦笑了一下:“又不是小孩,这怎么能哄得好。”
庄承野说:“还以为你会说不用哄。”
陈锐锦将纸叠花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用卫生纸做的花很软,陈锐锦虚虚地握着:“我是那种不太好哄的人。”
庄承野问:“要怎么才能哄好?”
陈锐锦说:“再来一朵。”
庄承野离开,拿了一截纸回来,现场制作玫瑰花,陈锐锦低头看着庄承野的手指让一朵玫瑰花渐渐成型。
他又看向庄承野的侧脸,由于庄承野低着头,微长且没搭理的头发遮住了眉眼,陈锐锦抬手替庄承野撩了一下头发,庄承野却明显怔愣了几秒钟后偏过头来与他对视。
陈锐锦说:“你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庄承野说:“有打算在年前剪的。”
陈锐锦说:“抱歉呀,打乱了你的打算。”
庄承野说:“没关系。”
庄承野低下头将玫瑰花折好,递到陈锐锦的手里。陈锐锦从钢琴上下来,去到床上,从枕头下找到手链,返回到庄承野身边,将手链放到庄承野的手里:“送你的新年礼物。”
庄承野低头看着手里闪烁着光芒的钻石手链,笑着说:“今年冬去你家见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有些闪耀。”
陈锐锦说:“要显眼嘛。”
庄承野说:“就算不戴这些,你也很显眼,你长得很好看。”
陈锐锦点点头,心里有些拒绝再跟庄承野说话,好像有些听不得庄承野好好地讲人话。
陈锐锦选择遵从内心,回避有在好好讲话的庄承野,他告诉庄承野说,要去睡觉了。
说是去睡觉,但也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而已。
在与庄承野分手的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陈锐锦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复盘第二次恋爱,无论复盘多少次,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不应该开始的,就算要开始,应该让庄承野快快地大仇得报后结束。
因为没有那么做,陈锐锦甚至于痛恨自己在松溪市的酒吧里太过不善良地心生期盼,以至于后来让庄承野感到痛苦。
于是也会无数次的肯定庄承野分手是对的,也无数次认定自己是错的。
出于晚来的为人的良善,陈锐锦该躲避任何一个庄承野能够好好说话的时刻,要躲避庄承野的夸赞和感动,因为夸赞和感动会让陈锐锦心动。
像庄承野说过的那样,不要再喜欢了。
闭眼了很长时间,睁开眼下了床,找到陈嘉琛的书重新阅读,读了阵子,精神困乏后回到床上入睡。
还是会片段式的睡眠,每一次醒过来,都会去到门前拧动门把手。
夜晚的时候,再度睡醒的陈锐锦再度去到门前拧动门把手,门依然紧紧关闭,已经不知道把书看了多少遍的庄承野告诉陈锐锦说:“年夜饭要吃干脆面了。”
陈锐锦看着庄承野放下书,找出两桶泡面,拆开包装,拿出调料,撕开干粉调料,撒进去后,隔着纸桶,分别给了两桶方便面十几拳。
陈锐锦走过去,低头看着分成很多个一小块的方便面,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吞进肚子里,说了违心的话:“好吃。”
干吃方便面实在干巴,陈锐锦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分给庄承野一瓶。
二零二七年的除夕在干巴方便面和果味饮料中度过,新年第一天凌晨两点钟,两个人先后被冷到从睡梦中清醒。
地下室的地暖被停掉,温度直线往下降。
房间里的灯一直开着,陈锐锦坐起身环顾看起来没任何变化的房间一圈后与庄承野相顾无言。
陈锐锦已经对陈锐霖的所作所为无法可说,家家酒游戏怎么可以加入微量末世求生元素?
庄承野叹了口气后又躺了下来,后又越过界限拉了把还在坐着发愣的陈锐锦:“快躺着吧,别着凉。”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陈锐锦睡了段时间后被冷醒,温度高一点的地方与陈锐锦不过咫尺,越过那条由床单做成的界线,就可以温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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