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洛灵已不再要求见陈嘉琛,也不怎么想见陈锐锦,陈锐锦与宋洛灵、陈嘉琛将近十年的指责争吵彻底结束。
他甚至有一种突然停歇的空虚感,与此同时,家中原本明亮耀眼的堂弟陈锐益在陈锐锦眼中愈发耀眼,他与陈锐益同住庄园中,但不是同一栋别墅,碰到陈锐益并不频繁,但陈锐益喜欢社交,喜欢与家中长辈交流感情,陈锐锦倒常常在家里见到陈锐益。
他坐在椅子或者沙发上,目光锁定在陈锐益身上,陈锐益的父母经常陪他一起,陈锐锦常常见到陈锐益依偎着父母,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陈锐锦经常感到疑惑,陈锐益到底为什么能说出那么多的话。
从年幼时起,陈锐锦就在疑惑这个问题。
年幼时,他也喜欢盯着陈锐益看,随着年龄增长,视线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看陈锐益的一举一动。
他看陈锐益总是像隔着一层纱,因为很难想象到自己如果是陈锐益会是怎样,被像陈锐益那样爱着又会怎样。
疑惑很难得到解答。
除非亲身经历过。
二零一八年春,宋洛灵的医生告诉陈锐锦,宋洛灵的情绪状况不容乐观,要注意她,经常来陪陪她,与她一起度过艰难的时期。
陈锐锦忽然意识到,指责争吵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打法。
陈锐锦经常与宋洛灵枯坐一整天,陈锐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随意一句话戳到宋洛灵的痛处。
就算是这样,宋洛灵在一个深夜又尝试自杀,自杀未遂,被疗养院安排的有丰富的医疗常识的陪同阿姨及时发现并抢救。
陈锐锦接到疗养院电话,急匆匆从家中赶向疗养院,在疗养院的病房里,陈锐锦再度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的宋洛灵,医疗机器的声音在陈锐锦的耳边响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春天是情绪病高发期,宋洛灵的春天变得不是春天,陈锐锦的春天也褪去了蓬勃生机。
二零一九年秋,陈锐锦从国际学校毕业,按照安排应该去到国外留学。
陈锐锦自己做了一个叛逆的决定,他去到国外,在那里找人顶替自己,瞒着所有人偷偷返回国内,去到与家所在的亭匀市相邻的松溪市。
因为放心不下宋洛灵,总是在这两个城市之间往返。
二零二零年春,宋洛灵再度出现走极端行为,陈锐锦在宋洛灵病床前守了多天,他盯着宋洛灵清醒,恳求她好好活着,又直到宋洛灵康复才又离开。
回到松溪市的时候是夜晚,因为宋洛灵再一次走极端而心情憋闷,去到酒吧喝酒,喝到有点眩晕时,听到一阵欢乐的笑声。
他扭头去看,第一眼见到了走在一起的三个人中的庄承野,庄承野高大帅气引人注目,他被庄承野的外在形象吸引。
正好有一束灯光打在庄承野的身上,他看着庄承野在突如其来有些刺眼的灯光里好脾气的笑了笑,抬手遮了下光。
酒吧里放的音乐是不吵闹的悠扬音乐,他离着他们又近,听到其中一个人问庄承野:“怎么一直没见你恋爱,你喜欢什么样的?”
庄承野随口说:“活泼开朗,天真灿烂,小意温柔,有些作但会认错,依赖人。”
“那种男的不太好找吧。”
那些描述一字不落的进入陈锐锦的耳朵,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陈锐益,又听到庄承野说:“找不到就算了,一个人过也很好。”
与庄承野同行的人说:“你这样好看又会爱人的人,怎么会找不到。”
会爱人的人。
刚刚的庄承野只是让外形吸引了他的目光,“会爱人的人”的形容让他心动起来,心跳正在加速和他正在注视着庄承野的目光让他一时分不清在因为庄承野的什么心动。
也或许是酒精在作祟,他喝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向酒吧外走去,春天的晚风有些凉,凉风吹到脸上,吹走了一部分眩晕。
他转身回看酒吧,透过透明的玻璃门,见不到庄承野,只能见到曾照到庄承野身上的那束光,但心还在继续不正常的跳动。
一个会爱人的人喜欢陈锐益那样的人,凭什么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到底是凭什么?
一个想法愈演愈烈,他想被会爱人的人爱着试试。
他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在寒冷的风里,他半清醒半眩晕的做了个不道德的决定,欺骗庄承野。
也知道那样不道德,和陈嘉琛那种人的差劲行为无异,可就是非常的想去做,这辈子没有过的非要做不可的感觉。
陈锐锦又想到了庄承野,胸口有些发闷。
陈锐锦从宋洛灵的肩头离开,坐直了身体,吸了口气后,问还在看那本破书的宋洛灵:“我着凉了不舒服,退烧药在哪里?”
宋洛灵终于不再看书,她抬起头看向陈锐锦,抬手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温度烫人,她站起身离开了客厅去到杂物室找了退烧药又倒了杯水后回到客厅,她将手里的药和水递到陈锐锦手里:“雨停了就回自己的家去吧,别在这里待着。”
听到宋洛灵也要赶他走,陈锐锦不明显的剁了下脚来表达他的不高兴,但宋洛灵没有察觉到。
他服了药,喝了口水:“妈,你是今天第二个要我离开的人。想知道第一个人是谁吗?”
宋洛灵顺着他的话问:“第一个是谁?”
“庄承野,”陈锐锦介绍说,“男人,职业律师,我之前跟他恋爱来着,做了点过分的事,欺骗了他的感情,我向他分了手,现在被他找上门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宋洛灵皱着眉看向陈锐锦,没惊讶于陈锐锦喜欢男人,脱口而出:“你在学你爸爸?”
他没否认,他的行为和陈嘉琛的行为也没差多少:“没那么严重,毕竟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
陈锐锦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外面下着的小雨一样,话淡淡的平稳的落下,“他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当时找他谈,有一个原因是他那种人受到情感挫折不会有什么关系的。”
“最近会和他有些交集,”陈锐锦抬眼看向宋洛灵,“应该会有几个月吧,这几个月里,我经常来向你讲一下他的进展,你就当听个故事,你努力吃些饭,睡会觉,为了听这个正在发生的故事努力点,听到结局。”
宋洛灵盯着陈锐锦看,看着看着,宋洛灵的眼眶里积累了眼泪,慢慢流出了眼眶,流淌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她声音不大,陈锐锦却听得清楚,她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可以那么做?怎么可以学你爸爸?”
陈锐锦看着她流过脸颊,从下巴滴下落在卡其色毛衣上的眼睛,语气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所以你更要听到结局,听听别人是怎么做的,让我这个欺骗感情的人付出怎样的代价,期待一下,好吗?”
宋洛灵抬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房间。
第7章
自从陈锐霖出事被捕,隔了有半个月的时间,陈锐锦第一次去看守所,同作为律师的庄承野一起。
但因为家属不能见等待判决的犯罪嫌疑人,陈锐锦连看守所的大门都没多余踏入,在旁路旁的停车位停了车,看着庄承野下了车,进了看守所,他坐在车里,百无聊赖的等着庄承野再出来。
看守所内,庄承野坐在会见室的椅子等了会,才见到戴着手铐缓缓来临的陈锐霖。
庄承野盯着陈锐霖看了少时,陈锐霖与陈锐锦长得有几分相像,只不过陈锐霖的眼神更凶一些。
陈锐霖憔悴了很多,从浓重的黑眼圈上就能看出他对这件杀人案的不安。
庄承野一次性问了陈锐锦几个关于案件的问题,听陈锐霖一口咬定自己杀了人,除此之外的问题一概不回答。
这样的态度让庄承野想到了经常装哑巴的陈锐锦,果然是兄弟。
庄承野对于陈锐霖的态度感到无奈,他想要让陈锐霖明确案件严重性,故意问:“陈先生知道故意杀人要怎么判吗?”
陈锐霖默不作声,毫不配合。
庄承野知道再说下去毫无意义,只是在浪费时间,打算问完陈嘉琛托他问的问题后离开,他和风细雨的对陈锐霖笑了笑:“陈先生,最近过得怎样?”
陈锐霖说:“很好。”
庄承野又问:“天气转凉了,你冷不冷?”
“不冷。”
“你睡的那张床硬不硬?”
“不硬。”
“有吃到合心意的饭菜吗?”
“有吃到。”
“那就好。”
庄承野站起身来说:“好了,陈先生父亲托我问你的问题已经问完,陈先生保重,我们下次再见。”
走了一步,庄承野忽然想起件事,他又转过身看向陈锐霖:“陈锐锦给你带了本书,过会应该就到了你手上。”
陈锐霖问:“什么书?”
“作者陈嘉琛,书名《我这样的成功人士,必备的十大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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