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张张嘴，哑口无言。
他也不是刚入社会的愣头青，只是羡慕朋友发财跟着干的同时，还想跟人保持过去一样良好的关系，属于什么都想要，但不去考虑别人怎么想的那一种人。
他愿意掩耳盗铃，他姐夫可不惯着他，他灰溜溜地赔着笑脸，连请周一宁吃饭的话都说话得小心翼翼，卑微得很。
“这几天家里有点事，要早点回，饭就算了，等店铺进入正常运转，到时候再说。”周一宁看着小伙子说话都不敢大声，也是好笑，温和地跟小伙子道。
他今天心情很好，所以整个人显得比平时要温和可亲一些，这让见惯了他沉默寡言的段声峰受宠若惊，喊周一宁“哥”的时候都真心了很多，“哥，我知道了，我把事情做好了再请你！”
“嗯。”周一宁点点头。
这期间，谈事的时候赵天磊就在一旁静悄悄地听着他们谈话，陈波找他说话他也就点点头，不太开口，周一宁一看向他，他就冲周一宁笑，神色里有周一宁说不清道不明但看见了心会酸的欣赏得意与骄傲。
以往两个人出去，赵天磊一直都是那个站在最前面和聚光灯中心的人，周一宁也习惯了站在他半步后的位置，让这个男人帮自己挡去半边世界的阻力，他站在这个男人背后享受安宁又自在的生活。但终归他也独立生活了小十年，以往站在他面前充当光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一边充当绿叶，周一宁感觉到的不止是岁月的流逝，还有一个男人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喜爱欣赏与接纳。
他大了，也老了……
他发觉他更需要这种被爱人当骄傲的感情。
“听你一宁哥的。”陈波也跟小舅子说：“早点跟这个张经理联系，现在装修花不了几天，你先把该学的细节抓紧时间学好了，别马虎大意。”
“好，好。”段声峰还想跟着他们一起走，但眼睛转了一圈，发现现场的5个人当中只有自己格格不入，顿时回过神来，跟他姐夫说：“那我先回去，约张哥谈谈。”
“嗯。”陈波点点头。
段声峰走了，但陈波没有走的意思，常小伟也没有，周一宁看看他们，又看向赵天磊，道：“一起去家里吃饭吧？”
“行！”赵天磊很干脆，看到他说完周一宁的嘴往上翘了一下，他重重地揉了揉周一宁的头，又补加了一句：“听你的！”
“你回去接一下老婆，”小伟老婆怀孕6个月，家里正在准备小孩子的东西，所以周一宁跟发小道：“正好这次把婴儿椅和小床这些挑回去。”
赵家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孩叫赵好好，她出生的时候赵家是真好起来了，她吃的穿的用的往往都是好几人份的，家里堆着一堆她从来没过的东西，之前周一宁就让常小伟不用给孩子准备用品了，直接来家拿，这次正好拿一些回去。
“不用提东西，家里用不完。”周一宁又嘱咐发小。
“行。”他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客套，反正赵天磊回来，常小伟是第一时间要掺和一下的，他得替周一宁看着点，想着点。
一个人十年没回来，回来的样子看起来在外面混得很不错，鬼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勾当。
常小伟带着一定要掺一脚替周一宁评估一下赵天磊的心态回家接老婆去了，陈波这边，周一宁看向陈波，陈波拿起手机跟他们两个人道：“得叫一下老廖。”
周一宁正在回头要跟赵天磊解释老廖这个赵天磊的朋友这些年没少帮赵家的忙，就见赵天磊冲陈波一点头：“叫。”
“我打个电话。”
“宁宁，”陈波打电话了，周一宁又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赵天磊低头看着他说：“你会带我去接咱爸妈的吧？”
周一宁笑了起来，又是不等他说话，就听赵天磊又说：“老陈和廖哥长脚了，知道咱家在哪里。”
陈波正跟廖东升说上话，听赵天磊这不脸的说他们长了脚，他翻了个白眼，跟那边的廖东升道：“对，是真回来了，是本人，没得跑，嘴跟以前一样欠。”
“你让我跟他说两句。”
陈波的手机伸到了赵天磊眼前，赵天磊接过，放到耳边，听那边当年帮赵家顶着上面的压力给周一宁帮了不少忙的廖东升道：“天磊？”
“诶，廖哥。”
“行，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在市里开会，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左右，你们在家等我就行。”廖东升最近也是突然听到了一点有关于赵天磊的风声，他这边可能还沾了点赵天磊的光，有些不好解决的事情突然不再那么逼迫他了，所以他在市里开会也打算今晚临时回来一趟，他在手机那边道：“我等下还要回家取点东西，当年我给一宁换了几件家里的老物件，他把两块手表还有十来根金块金条押我这了，我等下给你送过来。”
“行。”赵天磊又说了句行。
这事他也知道。
周一宁十六岁开始，每年过生日赵天磊都会送点金子给周一宁。最初的就是一小块方块，20克，后来越送越重，50克，100克，200克。
最初送金子，无非就是母亲和周爸周妈的一句话：你得让他活得下去。
赵天磊对此不以为然，他怎么就让周一宁活不下去了？所以追求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周一宁活得下去的准备。
活下去无非就是钱。所以他有钱就给周一宁。
后来就不用说了，周一宁把赵天磊给他活下去的钱，用来让赵家活了下去。
这起初是赵天磊对周一宁的情深意重，随后变成了周一宁对整个赵家人的情深意重。
他给周一宁的，他当然希望再回到周一宁的手中。花了的，用出去的了，已经消失了的，他都希望周一宁都再得到，甚至更多，他在这边真心实意地跟那边的廖东升道：“谢了，廖哥。”
“东西我都没用过，之前公证过放在银行收起来了，手表更是一次都没有戴。我知道这都是你送给他的，之前还跟他说好了拿钱换回去从银行拿了出来，但恰逢小阳毕业回来要花钱开公司，他说要再等等，这下也好，你回来就不用等了，我也不用替你们保管了，放在家里我也怪担心的。”廖东升在那边哈哈笑道。
廖东升近几年不好过。人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自从廖家厉害的老一辈人走了之后，没有了靠山，廖东升不仅升不上去，还位置不保，有的是人希望他把位置挪开好上位，这些年没少被调查折腾，过得也是提心吊胆的，说实话，赵天磊周一宁的东西放在他家里，他的情况要是再恶劣下去，他都怕保不住这些东西。
之前从银行把东西拿出来，就是想让周一宁提前拿回去，哪怕周一宁说手上周转不过来，说赵小阳要用钱，他都说过先把东西拿回去的话。
但东西价值太大，周一宁不愿意，还说了如果他急就去卖房来换，廖东升只好说不急了。
廖东升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善人，只是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跟恶人谈手段，跟仁义的人讲点仁义，人活着才不混乱。虽然有时候仁义根本不会有任何回报，但一个人站在那里还有人靠近过来，出事了有人雪中送炭，都是靠这点子仁义实现的。
如今秋收，廖东升整个人别说有多痛快了，在那边“哈哈”地笑着笑得越来越豪迈，声音大得一边的周一宁都听到了，疑惑地看向了挑着眉的赵天磊。
第13章
人都是活在自己的处境里的。
赵天磊骨子里一直都不是个服输的人，做人也好，追人也好，他就是那种躺在棺材里都不会为自己的决定掉泪的那种人。
他没有为他的人生后悔过，好的坏的走过来，至今他也没为他所做的事情后悔过。也不得不说他的运气也很好，离开有人守，留下的残留阵地里依旧有人为他出头，这些守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停留在原地等待他回来，而他确实也回来了。
好像他天生就应该这样过一样。
“好，那我们在我家等你。”赵天磊把电话还了回去，问陈波：“你要不要回去接老婆？”
陈波摇头，“你嫂子在市里陪孩子读书。”
“那你先去我家，我去接一下我岳父岳母。”
赵天磊说完，陈波顿了一下，眼睛瞬间带了点笑，看向周一宁。
周一宁却没GET到他的点，他这边正在看手机跟父母联系，瞥到陈波的眼神没反应过来，而赵天磊则神色平平地跟陈波继续道：“走吧你。”
“陈哥拜拜。”周一宁跟父亲打出电话，手机放在耳边，跟赵波摇头。
赵波失笑摇头，去路边取车去了。
人年纪大了，都不是容易一惊一乍的人。周一宁年轻的时候还好点，调侃他还会脸红，现在周小哥成了周先生，没有了以前的薄脸皮，调侃他他都反应不过来。
也不知道重逢的他们还能不能过下去。
陈波走向自己的车子的时候想，守候是容易的，有个梦，有个想望在前面吊着就行，但实际的生活是两个不同性格，不同情感需求的人过的。过去的这一对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日子是能平衡的，现在两个都是能当家作主的人，都强势聪明，也不知道日子还能不能过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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