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洛思考片刻,似是回过味来了,“哦,我以为你不说话是在想事情,就多学习了一会儿。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吗。”
是就有鬼了。
景冬心说我有病吗站着想那么久事。但仔细想想自己这行为确实够有病的……
成功把自己想生气了的景某人决定跳过话题,高冷地朝他同桌扬了下巴,“那就走。”
季洛却没动,依然似笑非笑看着他。
在把人看恼的前一秒,他终于眯眸开了口:“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在于,我没及时理你?”
第16章 能跨八度吗?试试
话出几秒,空气凝固。
心情不好?……因为季洛没及时理他?
景冬踌躇片刻,立刻反驳:“哪有?”
“没有么?”季洛好脾气地捏着书包肩带反问。
“没有。”
“真的没有?”
“……”
再开口时,景冬嗓音带了丝恼意,明显想岔开话题:“你走不走?”
季洛就笑了,“对不起啦。下次一定先问问你,不要生气了。”
他顺溜无比地道了歉,语气仍是淡如温水,像随口说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就这么不疾不徐,温温柔柔地淌进了景冬耳中。
景冬咬唇敛了眸,莫名就有了种无理取闹后被当小孩哄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茫然,不反感却也不适应,就像坠到了棉花堆里——没处使力不说,还反被棉丝扎得发痒,想逃离却甩不开推不掉,只好干巴巴瞪着面前的人。
感受到他不怎么美妙的眼神,季洛总算没再继续说下去,善解人意道:“好了,不是要走吗?”
他站起来,还不忘逗一逗人,“早点回去还有时间做酥饼。”
景冬强调:“我是去看水煮蛋。”
“好啊。”季洛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合理提出建议,“那要顺便吃些酥饼吗?”
景冬:“……”
这个人好烦!
—
榕川九月正处在雨季,放晴的日子少之又少。傍晚时天空尤为灰蓝,云在天上三两流动,时不时就会挤下几阵不成型的小雨,扫在人身上骤凉骤凉的。
这点雨水不值得撑伞,却给混热空气滋了点矛盾的寒意。微小水珠隔一会儿就会砸到头顶两滴,景冬被弄得有些烦躁,捏了把潮着的发梢,索性抬手把校服帽子扣上了。
“除了酥饼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季洛的声音隔着这层帽子传进来,“我现在要给我妈打个电话。”
景冬把拉链拉高,无所谓道:“都行。”
季洛便从容不迫点了头:“行。”他在手机备忘录敲了几个字,边敲边读,“恭喜景冬同学废话语录新增一例。”
这也要恭喜?
景冬:“……”想了想,试探着答了声:“谢谢?”
季洛掏手机的手停在半路,被他间歇性的礼貌弄得笑了半天。
他正经了点,拨通电话前最后问了一遍:“真没有想吃的啊?”
景冬是真想不出来,又想习惯性说“都行”,却在开口前想起刚刚的对话,话到嘴边硬是换了个近义词。
“随便。”
季洛继续给他颁奖,“再次恭喜你,废话数量创年度新高。”
“……”走开吧。
景冬面无表情闭麦了。
他垂着脑袋,专寻地上积出的小小水坑,再用鞋底挨个碾碎。季洛打电话的声音被他细细听着,中途好像提到了几样他没听说过的食材。电话挂断时,这阵子雨正好停下,抬眼便是挂着532门牌的黑色铁门。
季洛家的伙食是真的好,水煮蛋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又肥了一圈,橘色的毛发油光锃亮,在棕色调的环境里显得极为相称。
大概是被蒲公英传染了,这家伙竟也满地掉起了毛,活脱脱成了一个“二号蒲公英”。景冬抱它一会儿,受不了了,去厨房外的闲置水池边洗了手。
他伸手拨开水龙头,任水流在指缝间经过,转头看到裴梓音在厨房背对着他冲咖啡。他起了些兴趣,洗过手也不做别的了,好奇地站在旁边观看起来。
裴梓音问他:“你喝吗?”
景冬摇头,乖乖站在那里看她忙活。……不,也不能说是“忙”,这位女士显然对待在厨房里这件事是持享受的态度的。
她在咖啡杯中倒入提前萃取好的浓稠咖啡液,见景冬抻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看,没忍住笑道:“这是Espresso,我经常这么喝。”
景冬“喔”了声,假装懂了。
裴梓音动作十分熟练,倒完意式浓缩又往里面兑了同比例的热牛奶。打发好的牛奶含着细腻奶沫,在咖啡杯顶部隆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卡布奇诺做好了。”裴梓音心情很好,雀跃完又轻快地补了句,“不专业,自己喝,做着玩儿。”
她哼着歌端杯抿了一口,探头朝外喊道:“阿洛?你不是说要做什么来着?”
季洛从楼上放好书包下来,闻声走过来应道:“这不是看你占着厨房吗。”
“哎你这人,”裴梓音笑眼弯弯,嘴上却在表达着不满,“平常叫都叫不进来,今天倒挺积极。行,给你腾位置,不耽误您来一展身手。”
季洛低头笑了一下,“我可没这意思。”
“是我自己想去歇歇。你慢慢做,做完记得分我一半啊。”
裴梓音端着咖啡拉开门,继续哼歌走去了客厅。
厨房少了一人,空间顿时静了。不多时,电视声便远远从外面飘了进来,给室内镌了层朦胧底色。季洛没着急开口,去到橱柜旁边,先帮他母亲收拾起了刚刚的残局。
他回到家时还穿着校服校裤,上了趟楼再下来,已然换了身宽松的蓝色家居服。绸缎料子薄薄一层,松松垮垮附在身上,外衣扣子从锁骨处往下扣了几粒,下摆就干脆随意地散着。
景冬半靠后墙,从侧面拢眉打量着他,从乌黑的头发丝一路看到了稠长的睫毛,又从这张写满认真的脸上看到了完全盖住脚踝的裤脚。
季洛是真的很瘦。洗杯碟时,他手指浸在水中,指关节在水光里泛着干净的冷白,血色极淡。低头做事前,额前挡眼的头发被他用皮筋短暂绑了上去,露出了些许干净额头,也是瓷娃娃一样的白。
景冬凝眸看着,犹豫了一下,说:“我来吧。”
洗碗池中那双瘦白的手便闻声停了。“你来?”季洛偏头看了一下他,笑道,“也行。”
他拧上水龙头,让开了位置,“这些差不多洗完了,你帮忙摆到碗柜里好了。麻烦啦。”
景冬走过去默默接替了他,余光看到季洛慢条斯理地擦干手,在橱柜里挑拣起来。
“想不出要吃的东西,以后可以多来我家。”季洛选着要用的餐具,“时间长了总会有合口味的,就不要再把‘都行’当口头禅了。”
景冬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觉他是在指来时路上那两句“废话文学”。
准确来说,好像还涵盖着指了他前段时间说话时出现频率最高的那几个没主见的词。
事实的确如此,他总是这样,都行,都可以,别人做什么他就跟着,从没有想过自己爱怎么样。
被季洛这么一说,他第一次有意识地去反观了过去,摁着杯子的手停住了几秒。
“还有,酥饼今天可能吃不了了。刚通电话时我妈说材料不够。”季洛接着说,“给你做别的。”
“做什么?”景冬看他。
“蝴蝶酥,要吃吗?”季洛指尖点在刚拿出的材料上。
景冬把杯具沥干了水分,走过去摆好,间隙在喉咙里含糊发出一声“嗯”。
季洛看上去是真的会下厨房的,从擀好酥皮到卷起撒了砂糖的面皮两头,景冬站在他旁边,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个面坯在刀下成了切面形如蝴蝶的小块,由烤盘盛着进了预热好的烤箱。季洛用袖子轻抹了下额头,下巴朝门口抬了一下:“要烤好久,出去等吧。我正好吃药。”
“吃药?”景冬微蹙了眼,视线从他凸出的锁骨处扫过。
“我身体不好,家常便饭了。”手握在门把,季洛回头轻描淡写道。
景冬随他到了楼上琴房。季洛倒水吃药时,水煮蛋和蒲公英打打闹闹蹿进来,满屋子乱跑一通,最后在钢琴上踩了几下,又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钢琴被摁出几个短促刺耳的音,万分吵人。季洛随手拿擦琴布把琴重新擦了一遍,有些无奈,“上次练过忘记盖上了。”
景冬盯着黑白琴键看了一会儿:“你经常弹琴吗?”
他之前来时没进来过琴房,只远远看到过蒙着琴布的钢琴。今天进来,不免就对这个完全没接触过的乐器产生了点兴趣。
“嗯。”季洛道,“小时候就学了,闲下来的时候会弹一弹。”
景冬从琴顶扯下来一份乐谱,翻了几下。蝌蚪一样的音符满纸都是,是他完全看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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