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时穿一件灰色外衣,两侧是对称的格子大口袋。季洛低头,挂件便从他手上滑进了口袋底部,不轻不重的很有存在感。
收回手时,他的视线在景冬脸上压了两秒,顺势加了句:“像你。”
话在不经意间说出口,自然到根本不会让人深想。等景冬回过味来,把这句“像你”和刚刚那句“可爱”联系到一块时,这话题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想再提都找不到契机开口了。
他将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手星星身上的暖绒软毛。温度沿着指尖一路上染,他莫名觉得空气有点干。
又干又闷。
搞什么啊,这是在夸他?
他景冬一世英名,明明武力值爆表,和“可爱”这个词哪里沾边了?
“喂……”
“看那边。”
季洛和他同时出声,景冬愣了少许,咽下了要说的话和那点才露尖角的不满。
他沿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
前面的摊子好像是卖宠物的,鸟兔猫狗都有,一个笼子挨一个笼子,分得很开。
最左边的笼子里是对鹦鹉,左二的则是只布偶猫,中间的笼子里好像卧着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黄色小狗。
目光触及的这一下,他僵了身子,彻底忘了上一秒的自己在想什么。
笼里的小狗正对着过路人们疯狂摇尾巴,小小一只热情极了,分外惹人喜爱。
可越是看下去,景冬越是想往后退。
相似的体型……相似的黄色……
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片段在此刻无限闪回。
他像被魇住,双腿麻木着扎根在地上,越是想往后退,越是盯着那里移不开视线,动弹不得。
这一刻,街上的行人杂音都汇成了一股巨浪,化为了女人柔柔的笑声和狗痛苦的哀嚎声,以排山倒海之势逼压着他的耳膜,永无止境。
“这街上还有卖宠物的。”季洛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和他开着玩笑,“你喜不喜欢小狗?”
这话本意是说来逗人的,却意外地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音。
言语上的没有,肢体上的也没有。
意识到不对,季洛收了笑,侧头看向他的同桌。
景冬仍然是站着,仍然是那样的表情,仍然是目视前方,却是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脸色渐白,像是站不太稳。
“你……没有事吧?”季洛安静打量着他,小声地试探道。
没有回应。
“突然不舒服?”季洛神色凝重起来,“用不用去医院?”
景冬不答。
他只是呆呆盯着笼子看了许久,而后忽然甩开季洛护在他腰际的手,逃也似地大步出了街道。
—
这场花街游以这样突如其来的不愉快告终。
景冬不开口,季洛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影子在黑暗中被路灯拉得老长。
第不知道多少次踩到前面人的影子,季洛终于是不放心,又问:“你真的不要紧吗?”
“嗯。”景冬乱应着,走得愈发快了。
“花街离我家近,你先来我家休息一下好了……”季洛边说边上前几步赶上他,“你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
季洛停下了,他伸手强制将人拽停:“你冷静一点,再往前就是定邦湖了,没路了。”
景冬顺着他的力气踉跄着站住,满腹充斥着的低迷烦躁逐渐褪去。他突然浑身失了力,在如潮的浅淡悲伤与哭笑幻听声中捂住双耳。
颤抖着,蹲下,再蹲下。
十一月的风太凉了,他发抖是因为被冻的吧?
“怎么这么冷啊?”他空洞地盯住近处地面,空洞地自言自语着。
季洛面对着他,跟着单膝蹲在地上,“你说什么?”
“我好冷,好冷啊……”景冬重复着,视物随着话语开始模糊。
他梦游一样,眼眶有点发痒,一眨,睫毛便被打湿了。
是啊,怎么会这么冷啊?他明明有穿加绒外套的,怎么还是这么冷啊?
……
他脑子有点短路,肩膀却被一股力量揽住。
他被托着后背往前按,半怔间脸颊已然重重贴上了带着体温的衬衫布料。
紧接着是双臂,再到整个上半身。
另一个人的温度驱散了萧瑟秋风,笼罩着他,紧紧包裹着他,将他的身子暖热。
景冬慢慢睁开眼,在迷蒙水雾间看到了季洛靠近自己的半边发梢。
——黑色发尾修得齐整,盖在脖颈少许,相比前几天长了一些。或许是快该去理发了。
很神奇的是,在被拥住的这瞬,那些让他失智的记忆竟全部自觉地烟消云散。
无边的心安中,他紧捂耳朵的手松懈下来,自然地垂落到了腿侧。
见他情况有所好转,少年终于开口了。
似是安抚,很轻很轻地说:“别哭。”
“你是不是发烧了?……也不像,你身上好凉。”
季洛站起身,把人慢慢拉起来,重复了一遍刚说的话:“我家和花街离得近,走两步就到了,你不舒服就先去我家休息,不要在路上挨冻。”
景冬垂头沉沉“嗯”了声。
季洛将手中提的猫粮袋子递给他,提醒道:“你看,你的水煮蛋还在家里等着,还有我们的蒲公英,你还给它们买了猫粮的。”
我们的蒲公英。
他说,我们的。
景冬接过满袋猫粮,在他的话中将袋子默默攥紧,嘴角不知为何很浅地扬了扬。
心里莫名有了些安慰。
季洛说得不错,这里到他的家里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路程。不用拐几个弯,只沿路走十分钟不到,两人便顺利来到了小区内。
季洛家里没亮灯,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傍晚时有听对方提起,裴阿姨这几天是去哪里玩了。景冬没有意外,跟着季洛进门,眼皮却突突跳个不停。
两只小猫都不在一楼——这个点,在二楼睡觉倒也正常。
上楼途中,季洛唤了声“蒲公英”,却没听到小猫的叫声。
“睡着了吗。”季洛猜测道。
景冬没接话。他心隐隐不安着,忽然在某刻放慢了脚步,有些畏惧上楼这件事。
说话间,二楼的景象已一览无余。
几天没来,摆放照旧。靠墙的猫窝里,蒲公英蜷缩着打着鼾;而连通阳台的那扇窗户……
正大开着!
景冬心一下乱了,从进门起就生出的不好预感在这刻无限扩大。他喊道:“水煮蛋?”
除了窗外风声,一派安静。
“砰。”
袋子落地,发出巨响,猫咪零食散了一地。
—
水煮蛋丢了。
景冬没空再想刚才的事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家里找完又打着手电去外面找,一刻不停。
然而,整个别墅区都被他走了一遍,别说是水煮蛋了,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一切都是寂静的。
寂静的天,寂静的夜,树枝摇曳声被扩大到极限。
他身后,季洛正单手拿着开了免提的手机和他母亲通话,另一只手则握着手电筒,在绿化带里照来照去。
“没关窗户吗?我记不太清了。”裴梓音的声音模模糊糊从手机传出来,“哎,这事干的。小冬呢?”
“在我旁边。”季洛简短应道。
“小冬啊,那个,对不起啊。阿姨给你赔个不是。”裴梓音愧疚道,“真找不到的话,阿姨带你再去买一只好不好?”
景冬眼里没有情绪。他只是在路边机械地一遍遍翻找着,平静地说:“不用了。”
裴梓音:“……”
景冬语气太冷静了,冷静到反常。她有点接不上话。
后面裴梓音和季洛好像又说了些什么,景冬一概没听。他一声声唤着“水煮蛋”,可回应他的只有灌进衣领的呼啸冷风。
越往半夜走,风越大。两人在外面寻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屋子里时,景冬心已经彻底空了几块。
他像被抽空了魂魄,敛眸望着空荡荡的阳台发呆,神色木然,眼圈发红,连情绪都忘了有。
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
倏地,胳膊一沉。他还未反应过来,视线已被一大团白色毛绒绒遮住了半个。
季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在他手里塞了只大白玩偶。
“……”
“不要难过啦。”
他在哄他开心。
景冬怔了怔。
怀里玩偶太大只,时不时就会触碰到他的鼻尖。一片柔软中,他嗅到了点若有若无的皂香味。
是季洛衣服上常会有的味道。
***
猫后面还会写到,全员HE,只是暂时在这里丢了一下下,还没过到后续大纲剧情,评分的宝手下留情啊꒦ິ^꒦ິ弃文的宝悄悄走叭,不要告诉我,作者玻璃心看到真的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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