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一班不一定放学。他在班门口犹豫几秒，还是抬脚沿走廊缓步走过去。
到了一班，透过窗玻璃，他看到里面果然满员。教室里像是在组织默写类任务，有老师在过道走来走去地巡查默写情况。
景冬挑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背靠对面墙壁等下课。他眯眸随意地望向窗户里面，很快就在众人里搜寻到季洛的身影——后排一隅，少年临窗静坐桌前，正半低着头，专注着笔下内容。
身姿卓然，自成风景。
景冬来时正赶上最后一分钟，刚看过去，巡视老师便停下拍了拍手，示意大家交卷下课。
一直到老师收齐默写纸出了门，教室里这才有了动静。
一半的学生都收拾起作业，季洛也提上书包就要出教室，看样子是不打算留下学习。景冬不知怎的紧张起来，手心莫名出了点虚汗。
他走过去，一抬头，又见季洛拉门的手停了。
像是有谁又把他叫了回去。景冬愣了一下，目送他走回座位前跟同桌说了些什么。
季洛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看动作是想跟季洛探讨题目。从这个角度，景冬能清楚地看到季洛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站一坐两个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他看了会儿，没自觉地咬了下唇，退回去了。
后背碰到冰凉墙壁，他烦躁地移开眼，不再去看教室里的景象。
哪怕是昨天把话说开了，看到这样的画面时，他仍无端觉得刺眼。
都说了不干涉对方交朋友了……自己这是在烦哪样啊。
他偏头“嘁”了一声，却在下一秒听见正对着自己的后门开了。
景冬循声看去，正跟扶着门把手的季洛对上视线。
望见对方眼里化开的笑意，景冬心口一酥，兀自偏开了眸光。
季洛走到他面前，轻轻捏了下他指尖。
“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被触到的地方麻了麻，景冬蜷起手指，向前贴近了他半步。
两人间的距离几乎近无可近，近到他稍微一仰头，脸就能撞到季洛身上的校服。
季洛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过来，身体僵了下，才轻声问：“怎么了？”
鼻尖贴在布料，景冬闻到令人安心的浅浅皂香。他没动，闷声说：“太久没见你了。”
说完，他往后拉开些距离，把错题本放到季洛手上。
“给我讲。”他目光定在墙壁一点。
他的动作生硬，本子险些掉在地上。季洛眼疾手快将其拿进手里，好笑地问他：“在这里？”
“……你想去哪。”
“找间空教室。”季洛边说边侧过身，“我记得二楼挺多的。”
一班在走廊最边处，两米开外就是楼梯。他走出几步远，一回头才看到景冬没跟上来。
“怎么不走？”他下意识把手递过去。
景冬没说话，扭头往一班窗户看去，见刚和季洛说笑的那个男生已经坐好，自己拿资料学起了习。
看了一眼，他垂下眸：“你们……经常一起探讨题目？”
话问出口，他才发现这问题实在有点傻。
他自己都让赵明利讲题了，同桌之间聊点学习上的话题再正常不过，专门问出来反而显得怪怪的。
“算了。”他权当自己没问过，抬脚就说，“走吧。”
季洛却没动，在他快经过自己时伸手拉住了他，“什么经常探讨题目？”
景冬手僵了一僵，没回头看他，“什么都没。”
“……”
这语气太好猜了，季洛想到什么，顿时眸露了然。
他失笑，唇间慢声溢出四个字来。
“小醋坛子。”
听出对方话里的戏谑，景冬后颈一热，还没恼起来，就又听见季洛问：“你是不是看见我们说话了？”
第66章 你要不要试试？
“没有。”景冬很要面子地否认了。
说完又别扭找补道：“就看见……你们聊得挺开心。”
“那还说没有。”季洛手指往他脸上贴了贴，“哪里聊得很开心啊，是放学的时候他正好想留我讲道大题，没说别的了。”
“哦。”景冬说。
季洛没忍住，笑了：“你哦什么呀。”
“我不是想去找你嘛，”他说，“就扯了个玩笑拒绝了，然后出来就看见你在这里。”
边说，贴在景冬脸上的那指尖故意般抬起，戳了戳他脸颊。
景冬转头避痒，声音不太自然，“你干嘛解释这么多。我就随便说说。”
季洛就跟着戳过去，意有所指：“怕某些人又自己多想。”
“……你。”景冬抬手握住那根紧追不放的食指，下意识往办公室看了眼，“你别动我的脸。”
“怎么？”
差点把“痒”脱口而出，景冬放开他，“……老师看见怎么办。”
季洛歪着头逗他，一点音量没压，“看见怎么了，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好朋友。”
……好、朋、友。
景冬面无表情冷呵一声。好朋友。
他毫不留情：“没看出来。”
季洛：“什么看不出来？”
景冬：“你的眼神。”
“……”
“好朋友还需要解释那些？”他问。
季洛没答，只含笑看着他。
景冬硬邦邦地问：“干嘛？”
就见身前这人俯下些身，唇凑近他耳朵，语速很慢。
“是啊，好朋友还能接吻呢。”
景冬：“……”
“你要不要试试？”
有呼吸洒在耳侧，景冬打死都想不到他会这么说，这下是真傻了。
他脖子微微抖了下，正空白着脑子，季洛站直身子，某瞬唇不小心刮到他耳垂。
晚间空气微凉，温热柔软的触感突兀得不亚于在脑子摔了个响炮，给他震了个彻彻底底。
景冬后退两步，扯住那块懵了会儿，突然转身快步去往楼梯口。
“那道，那道几何题你还没给我讲清楚。”他本能地岔话题，“天都黑了。”
“本子不要了？”季洛笑着喊他，却没把人叫住。
景氏小乌龟落荒而逃，不但本子不要了，人也不要了。
季洛站在原地，望了会儿他的背影，眸光渐混在模糊夜色。
“不知道是在逗你，还是折磨我自己呢。”
他低头抿上笑意，抬步跟上。
—
二楼社团专用教室居多，只在特定时间上课，现在上面基本都是暂时没用的空教室。
玩笑开归开，学习时两个人倒正经多了。
高三生留堂复习功课的很多，学校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像赶高一高二学生那样来赶人。等把错题本上的题目讲完，教学楼已经不剩几人。
景冬趴纸上研究季洛刚写好的步骤，季洛就在他身边坐着看。
一如往日他们还是同桌时。
看了会儿，季洛伸手戳戳他校服。
“你高考想考去哪？”
景冬头不抬，反问：“你要考去哪？”
季洛又不答话。
“你会去青大吧？”不出意外的话。景冬想。
季洛停了一下，说：“大概。”
“哦。”景冬继续趴着研究题目。
见他没露出别的表情，季洛这才继续问：“你还没考虑好去哪？”
景冬眸子闪过迷茫，“没想。”
“没喜欢的专业吗。”
“不知道。”他皱眉，“你呢？”
季洛单手托头，无聊地玩他头发：“计算机吧，或者金融。到时候再看。”
景冬咬了咬笔帽，“喔”了一声。
是啊……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他完全没想过。尤其是在上学期退了社团后，更是埋着头猛学，从没想过这些。
顺其自然吗……
季洛在一旁引导他想象，“你可以想想，以后毕业想做哪方面的工作？”
“我不想有工作。”
“……”
被一句话堵死所有可能，季洛怔住，闷头笑起来。
景冬抬起眼，不满地看他：“你笑什么啊。”
本来就是……有工作就要和好多好多人交流，就要沾上好多好多人情世故，他一想到要和好多人打交道就头疼。
“我之前以为你会想学美术。”季洛说，“当时你天天去社团，还送我画册……但是又看你没有艺考的意思。”
景冬愣了下，“美术？”
他还真没考虑过……
“我只把这个当爱好，”他皱起的眉没松开，“还没往这方面想。”
讨论半天都没问出结果，季洛只好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桌上的数学题。
“那就先不想，时间还长。”他翻了一遍写满的错题本，“还有哪不会的？”
选专业的话题到此结束，景冬却没了接着学习的心情。
第67章 答案在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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