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_戏榆【完结+番外】(7)

  “好了打住,在哪都不妨事,我就随便唠叨两句嘛。”

  “我也就随便解释两句呀。”

  ……

  气氛自然而融洽,不似母子更似朋友。这种亲子间的对话情境是景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倒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产出,也就是觉得新奇,便不自觉地集中注意力,默不作声做了个旁听者。

  家境殷实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成绩又拔尖,和自己当真是处于两个世界的人。

  “傻不傻。”片刻后,景冬手放了下来,颇为冷酷地质问自己,“你很无聊吗景冬。”

  在想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一整天大脑都不怎么听自己指挥,他指尖半撑住额头,试图给自己洗脑: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

  不如干点什么呢?

  呃。

  ……好像真没什么好干的。

  他自出生起两眼一睁就是瞎过,生活上自始至终套着层雾,从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是怎样,也不知道这么一天一天混着有什么意义。

  母亲的去世宣告了他前十七年的苦日子正式结束。谁曾想往后迎来的不是自由新生活,而是一张译乡到榕川的特价机票。

  南航,小飞机,经济舱,最便宜那种。

  他落地榕川,“寄居”在父亲景云辉的新家庭里,本身就处于尴尬地位;偏偏他性格又不讨喜,不会说好听话就算了,来没半个月又跟那异父异母的便宜哥哥打了一架,伤胳膊动腿的谁都没捞到好处。

  于是三天后,他被光荣流放至奶奶家。理由当然也很充分,比如离附中近,比如上下学方便,比如奶奶需要人陪……

  当天景冬就抽着嘴角面对满屋搓麻将的人坐了一夜,把“奶奶需要人陪”这六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咀嚼了无数遍。

  到最后她老人家都没空看他一眼。

  之后景冬在这里荒废了一整个暑假,没人管也乐得清闲,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对招不招人待见没什么特别真情实感的反应。开学后他还是提不起劲,便继续去学校里荒废生活,一如往年的任何一个学期。

  老实说,榕川给他的感觉和译乡完全不一样。毕竟在译乡的那十几年间,他可从来没有过走在路上被人叫停扫什么码的经历,也没待过这么大这么新的学校。译乡的房子没有这里的一半高,人也没有这里的一半多,相对比于榕川真的算得上空荡。

  但他并没有觉得生活就因此改变了。除了记忆里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不在了,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以外,其它一切似乎都还在照旧。

  他还是那个不守规矩、不讨任何人喜欢的景冬,还是没有任何目标地数着日子过,无非是活动范围变到了个新地方罢了。

  景冬一头栽到床上,迷茫着放空了脑袋,在下一波困意来临前和衣睡了过去。

  没有目标感的人生,得过且过又怎样。

  活着就是为了等死。←(井东兹基硕德)

  —

  景冬这人有个很奇异的功能——不管睡多早,都必定会在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醒。

  不过今天,鬼使神差地,他竟早起了一回。

  六点的教室人不算多。距离早自习还有三十分钟,正埋头写题的季洛忽然被扯了一下衣袖。

  他写字的动作中断,抬起头,看到新同桌站在旁边,半侧着脸,一脸便秘地朝自己递过来了个袋子。

  季洛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明所以。

  看对方迟迟不接,景冬似乎有点难为情,脑袋侧的幅度更大。

  他把手里袋子晃了晃,用语气助词提醒道:“呐。”

  “这是什么?”

  “吃的。”

  季洛挑了眉,好笑地问,“你脖子不舒服吗。”

  “……”

  景冬不由分说,将袋子按在他手里,拉了凳子就在他身边坐正了。

  “全都送给你。”

  第8章 不熟的哥哥

  这话说得语速极快,生怕人听清一样。

  “全都送给我?”

  季洛挑起的眉没放下,往袋子里粗略看了一眼。

  全是些糖果类的小玩意儿。

  昨天一天相处下来,他已把对方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景冬有多不爱搭理人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能让对方主动送人东西,实在是不怎么符合他对这位景同学的认知。

  自然也倍感意外。

  景冬却没再回他的话,像压根没给过他什么似的,趴下枕着手臂没了声音。

  他趴得安静,刚刚别扭的神态却好似还在眼前。季洛看着他的后脑勺,几秒后偏过头,低声笑起来。

  笑声不经遮掩,闷在喉间,清晰地传进了景冬耳朵里。

  怎么又笑了……到底哪里好笑了啊?

  景冬指尖微凝,本来很认真的,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无端生了几分窘意。

  还没恼起来,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横空出世,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班长,给讲讲呗。”

  下一秒,只听哗啦几声,旁边桌上好像被甩了本练习书。

  ……这不客气的说话方式,说是问题目,更像是来找茬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景冬正要抬头,就听季洛出声了:“能指一下是哪道吗,同学。”

  他这句话说得礼貌客气,语调也足够认真舒缓,像完全没听出对方的意图似的,反把来找事的那同学问得说不出话了。

  “就,随便讲呗。”来请教的那男生含混道。

  “随便讲?”季洛扫了一眼内容,表示不解,“这一页的考点可是很散的。”

  那男生没答话,看样子是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或者,你是哪块知识没搞懂呢。”等了一会儿,季洛接着问。

  对方更答不出来了。

  来请教的这人叫原双双,常年混居十六班里,学习和人品都不怎么样,交了一帮看不起好学生的狐朋狗友。

  刚才他输了局牌,被撺掇着来挑衅一下这新上任的班长。他本身也就看不惯这些成绩好的,也不怕事,借着这机会顺势就来了。

  本来按他的想法来发展,这么一摔一唬,季洛应该不敢说什么话才对,然后他再借机嘲讽两句,也算完成任务了。

  谁知道这人还当真要给他讲题啊?

  原双双脸上那点挑衅的笑有了裂痕,准备含糊过去,“随便问问,走了哈。”

  他拿了书就打算走,结果被季洛按住了书的另一角。

  “不会的题目拖久了就会变成基础漏洞,不可以马虎。”季洛仍是那副认真的神情,又问了一遍,“哪里不会呢同学。”

  原双双:“……”

  他拽了两下书,没拽动,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

  “都不会的话,那还是先看第一题吧。”季洛拿了笔,将他未说出口的话堵上了。

  “这道题考点很明确,解法也相对简单,只用套书上的公式就能算出答案了。可以先设等边三角形ABC的边长为a,外接圆半径为r……”

  季洛讲题时思路极其细致,考虑到对方的程度可能听不懂,甚至是从对应的教材基础知识讲起的,一道题直直拉长到了二十分钟都没能讲完。

  原双双大招没憋出来,硬是站在这儿听他念了二十分钟紧箍咒,又慌着回去继续打扑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早自习铃声一响,他猛地就把书抽走了,“班长您慢慢学吧,懂了懂了我真的懂了。”

  嗖一下就蹿没影儿了。

  季洛半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景冬在一边听完了全程,睡意被驱散不少,正想换个姿势继续睡,却不小心将桌上的笔碰到了地上。

  他有点烦,弯腰将笔拾了起来,直起腰时瞥见了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正稳稳帮他护在桌角。

  心跳乱了一拍。

  是季洛无声地朝他笑了一下。

  —

  在学校的日子总是这么无聊,一打眼就过到了周末。

  景冬这几天依然照常混日子,除了睡觉,就是随手画些画来打发时间,晚上有空了就再去季洛家看看猫,过得也还算充实。周五学校里组织了场绘画比赛,他交上了张废稿糊弄了事,迷迷糊糊间又挨过了一天。

  通过这么几天的相处,他对季洛的家庭情况也有了点基本了解,知道季洛父亲常年在外出差,母亲裴梓音年轻时曾教过书,这几年闲在家里照顾体弱的儿子,平时读书烘焙,什么都学一点。

  周考结束,放学时季洛又邀请他去家里看水煮蛋。

  “正好今天放学早一些,我顺便取一下快递。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驿站旁边,季洛回过头这么说。

  景冬“嗯”了声,目送他进了驿站,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云厚重地飘在天上,阳光一阵一阵地出现,天色时暗时明。

  这道街距离学校很近,不算繁华,但人也不少。驿站对面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书店,似乎刚开张不久,店面装修得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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