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只能妥协：“好。”
接过景叙别递来的水，咽下药片的一瞬间。
宋亦没忍住。
猜想着景叙别让他吃药的目的是不是毒死他。
不然非亲非故的，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
尽管深知这种想法有多荒谬。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这方面去想。
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
“彭俊今天请假了！”
次日早晨，面对点人回答问题的老师。
彭俊同桌这样举手解释。
“请假？”英语老师关心了一句，“他怎么了？”
“好像是……上学路上摔着了。”彭俊同桌答道，“不是很严重，就是腿伤了，应该短时间内走不了路了，所以没来上课。”
英语老师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摔着？”
彭俊同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快迟到了，路上着急了吧。”
老师叹气，拍了拍讲桌，“你们上学骑车不要那么快，安全第一，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同学们拖着嗓子喊。
一片喧闹中，景叙别写题的笔停住，向旁边侧头。
宋亦正事不关己地低着头。
他安静地抄着课文，脸上没有一点相关的表情。
……
吃了景叙别给的退烧药，宋亦体温降得很快。
只用了短短一天时间，他基本上已经痊愈。
一放学，学生们呼啦啦走了一片。
宋亦磨蹭着把书包收拾好。
因为他知道，景叙别肯定会等自己的。
耐心等班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宋亦撑着身子坐上身后课桌，腿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别装了。”他对着写卷子的同桌说，“放学十分钟了，你还在写第一大题。”
景叙别果然停下了。
“你在等我，是吗？”宋亦随口问。
景叙别没答话。
他将手中水笔收进笔袋，又将卷子夹进对应的课本。
终于淡声回了句：“明知故问。”
宋亦笑起来。
前些日子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几天，险些真跟景叙别闹起矛盾。
现在终于痊愈，清醒状态下，他可得好好补救一下了。
“景叙别，你喜欢我。”他说，“是吗？”
他语气笃定，但心里其实并不确定。
只是随随便便问了句。
企图把话题聊得暧昧一点。
意料之中的，景叙别说：“不。”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宋亦没心没肺，接话接得很是利索，“不过，我倒是好奇……”
他歪了下头，“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的病情，还答应我和我谈恋爱？你大概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吧。”
景叙别沉默。
宋亦就自顾自笑着说：“我们互相交个底吧，怎样？”
第17章 假装在一起
暮色低垂。
操场边的银杏树底，宋亦埋头又踩碎了一片叶子。
在他斜前方的长椅上，景叙别腰间系着校服，双腿交叠，坐得随意。
“交什么底。”他话音清冷。
显然是在问：
有什么话是得专程来这种地方说的？
宋亦抬头，冲他笑得灿烂。
“景叙别，你不是好奇我的家庭情况吗。”
景叙别望着他，不语。
宋亦就兀自提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等量的信息。”
他说着就坐过去到对方身，摇晃着对方的手臂：“行吗行吗行吗？”
景叙别偏过脑袋。
只见身边的少年眨巴着眼睛，眼神和语气处处透着期待，下巴搁在他胳膊上微微扬起，下颌线轮廓清晰而流畅。
“……”准是又有什么好奇的了。景叙别不再看他，开门见山道，“想知道什么。”
“我？我想知道什么？”宋亦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呢。”
景叙别垂着睫毛，“我对你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好啊，宋亦很不客气地就接了他的话：“好啊，那我就问你了。我倒是和你相反，我对哥哥你可是很感兴趣，非常非常感兴趣。”
景叙别果然无视了他这句话。
宋亦就直接问了：“景叙别，你和你父母关系不太好，是不是？”
话落，见对方露出抵触面色。
他只好又附上一句，“我觉得，身为被你利用过的亲密关系扮演者，我有权利不被蒙在鼓里，知道真实情况吧？”
景叙别冷脸不语，宋亦也不着急催他。
他很没边界感地就近拿过景叙别的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对方手指。
直到对方反手将他不安分的手按住。
“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景叙别终于说话。
不是亲生的？
有趣有趣。宋亦追着他八卦，“哦，那你是被领养的？”
景叙别沉默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五岁以前的我在孤儿院长大。”他说，“然后有一天，景云辉他们将我接回了家。因为窦琰没有生育能力，他们需要一个孩子。”
“哦，所以你就当了他们孩子。”宋亦若有所思地点头。
景叙别没有否认，只是接着往下说。
“他和窦琰一眼相中我。因为我是那里最孤僻的一个小孩。他们觉得我安静好管。”
“我被接去景家后，因为一些矛盾……我们关系变得很僵。”
景叙别说着，又低垂下眼睫。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心脏。
因为不爱说话，刚到景家的那段时间，景云辉夫妇和他相处十分融洽。
但本性难以压抑。
一切的阴暗都总有藏不住的那一天。
更何况那时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
自控力远远没有现在好。
因为做了某些错事，养父养母开始对他产生偏见。
一开始还只是责骂几句这么简单。
但只是维持了短短几个月时间，惩罚方式开始升级。
比如……关禁闭。
那时的他们常常将他一关就是两天。甚至是半个月都没人给他开门，每天他都只有半片面包可以充饥。
只有认错才能得到原谅，才能回归到正常生活。
可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认错。
他这样倔强着，一倔就是多少年。
直到他该上中学那年。
他终于得到了养父养母的让步和“原谅”。他得以开始长达许多年的校园生活。
学校教的知识让他感到无聊。
断层第一的成绩让养父养母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于是，和谐的生活再一次到来。
他似乎，终于熬出头了。
……
“你怎么不说话了？”宋亦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别发呆呀，因为一些矛盾你们关系变得很僵然后呢？”
“……没什么。”景叙别后背倚上长椅。
他侧脸线条利落，微抿的唇显得他的模样矜贵冷淡。
宋亦看着看着就上手摸了一把，笑道：“好吧好吧，没什么。你就说为什么要用我气他们就好啦。”
景叙别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因为我同性恋。”
“？”
宋亦差点被口水呛着，“什么？”
景叙别分给他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准确来说，是他们以为我同性恋。”
“展开说说。”宋亦这可不困了，手刚被拨开就十分自觉地再次挽上他胳膊。
“没什么可说的。”景叙别绷唇一会儿，“其实什么都没有。初二那年有人换脸p了我的图传播。他们信了。”
他低头。
是怎么解释都没用的那种信。
久违的禁闭室再次向他敞开，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窦琰说自己恶心时的场景。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包括他的养父母。
这种感觉……真是糟心透了。
一直到前段时间，景云辉还在拿这件事当作他的黑历史威胁批评他。
他索性便坐实了这件事好了。
让他们亲眼看见，也好过被冤枉这么久。
挽住他胳膊的那手紧了紧，宋亦贴他贴得更近，“是谁传播的图？能不能告诉我？”
“不清楚。”景叙别漠然道。
如果清楚，他要是没报复回去，那他真是白活了。
“好啦好啦，我们不想这些伤心事了，好不好？”宋亦压下幸灾乐祸翘起来的嘴角，“唉，听你说了这些，我真是太心疼你了。”
景叙别嗤笑一声，似乎没信。
宋亦才不管他信不信：“哥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说只要不让你养父母知道就同意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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