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叙别又不说话了。
宋亦扭头看着他，“我和谁？”
“没事。”景叙别淡淡揭过话题。
他有强迫症一样，连草稿纸都要对折整齐，拿尺子一点点割成均匀的两份。
宋亦盯着他微动的腕骨，模模糊糊像嗅到了点烟草味。
很淡。但他的嗅觉一向敏锐。尤其是对尼古丁。
“堂堂年级第一，私下还抽烟？”他毫不留情嘲出声。
景叙别一手按着尺子，看都没看他，“哦。那班长又是为什么去酒吧？”
“……”宋亦无言以对。
景叙别这才抬眼。
看他两秒，很突兀地问：“你亲过很多人？”
说完，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
他便轻嗤了声，低头结束了闲聊。
宋亦反应过来，凑上去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景叙别写字的手没停。
宋亦就伸手，隔着校服握住他小臂：“只亲过你。只有你。”
这话倒不假。
话说完，他明显感到对方动作停了半拍。
“开玩笑很有意思。”景叙别说。
“这种事，我有必要撒谎吗。”宋亦笑着反问回去，“喂。要我说几遍啊，亲你是因为喜欢你，而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听不明白么？”
无声对峙几秒，景叙别推开了他的手。
“写题。别压着我。”
宋亦偏不顺他的意，重新黏上去就问：“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答应要和我在一起啊？”
这话落地许久，景叙别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那你还换过来和我做同桌？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不避嫌？”
景叙别从练习册抬头，刚想说话，有什么从宋亦手中的本子夹缝里掉了出来。
是涂黑了景叙别名字的那张排名表。
纸轻飘飘滑落到景叙别桌上，宋亦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在对方注意到前捞了回来。
他动静不小，景叙别目光追着他寻过来，“这是什么？”
“……排名表。”宋亦故意似的把话题扯远，“怎么了，你一个单科全科都第一的选手还用看这玩意？”
“我看见了。”景叙别淡淡说。
或许是出于心虚，宋亦愣了一下。
再反应过来时，景叙别已经把表格从他手里抽出来了一半。
恰好露出榜首被涂黑的名字。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景叙别话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那黑色印记放在此刻实在刺眼。
宋亦慌了一瞬的神。
面上却仍波澜不惊，信口胡诌：“你懂什么。谁让你魅力太大，我看到你的名字就走神，太影响我学习了，只好涂黑咯。”
“……”景叙别听他说完，没有再说话。
宋亦心里跟着没底。
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对着对方那张面瘫脸，他还真看不出来。
他停了两秒，索性就继续硬着头皮把话题转走，“那什么，你多笑笑嘛，我以后再也不涂你名——”
说到一半，景叙别往他桌上扔了张什么。
宋亦就没了声。
他拿起，看出是张不知什么展馆的入场券。
“？”
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
“周四下午。”景叙别了无波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啊？”宋亦发了下愣，“哦，周四怎么了？”
景叙别侧头，像看傻子一样：“来纸上印的地址。”
第6章 那牵个手呗～哥哥
去纸上印的地方。
……
宋亦站在市美术馆门口时，脑子里还在想着景叙别的这句话。
这人是没事干了吗。
平白无故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真够麻烦。”他不耐烦地“啧”一声。
垂眸给他的新同桌拨去电话。
……无奈。自己选的路。
跪着也要装完。
景叙别那头接得倒快，“到哪了。”
“刚进来，我也不知道。”宋亦立刻将声音切换到最佳状态，“这里好多人哦，我找不到你在哪，怎么办呐哥哥~”
景叙别默了默，说：“等我下。”
宋亦就说：“好哒哥哥。”
乖乖巧巧的。
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莫名想笑。
他很不给自己面子地笑了出来。
前头长椅附近，一个小男孩跑得太快，一不小心跌到了地上。
空气中顿时回荡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真是倒霉。”笑意淡去，宋亦烦躁地蹙眉。
他自语着，冷眼旁观。
旁边有大人看不下去，上前扶起那小孩。
小孩被塞了糖果，家教很好地朝那大人鞠了一躬，甜甜地说：“谢谢。”
“谢谢。”宋亦学着他夹起声音。
呕。
他没忍住笑了。
……
为什么人受了伤要哭呢？
为什么大部分人看到受伤的人要同情他，要去扶他呢？
宋亦理解不了。
从小就理解不了。
看到哭泣的人，除了反感恶心，他再无其它情感。
奶奶去世时是这样。
父亲入狱时是这样。
母亲打他时是这样。
对他而言。
好像不管怎么都无所谓。
他冷眼旁观这个世界，从记事起便开始了。
—
景叙别来得不算慢。
那小男孩走了没多久，宋亦看见了他的身影。
虽然离得还很远，但少年人的清瘦挺拔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景叙别今天没穿校服，打扮得很随意，上身只套了件松垮的T恤。
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腕骨白净。
……还真是帅。
宋亦侧头，看了眼映在旁边玻璃门上自己的脸。
门上少年的影子脸庞清俊，嘴唇微抿，眼睛半弯不弯的，神情温润。
论谁也想不到，这张看着温和爱笑的脸的主人居然会打架。
最近的一场还是在昨天。
一打六。
还打赢了。
……没办法。
谁让那刘哥如此不知好歹。
看他不顺眼就算了，居然还派人打他。
如此之胆肥。
如此之蔑法。
不禁令他假惺惺可怜兮兮地配合垂了两滴泪。
——然后把人全部骗进胡同深处打了个半死不活。
呵^^
搞笑。
他自认不是个好欺负的。
睚眦必报的本性占了上风，哪能让那帮子虚张作势的废柴得逞。
那刘大石不好好当自己威风的大哥，偏要来没事找他麻烦。
既然如此。
他也只能见怪不怪地让那所谓“大哥”换换人了。
想到此处，宋亦眯了下眼。
恰好听见景叙别走近和他说的话。
“等了多久？”淡淡的一句。
于是他便保持着温润微笑接话：“刚来没多——”
“嘴角上面是什么。”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宋亦的话就夭折在半路了。
“啊？”他眼神愣愣的。
“不想笑可以不笑。”景叙别兀自嘲了一声。
越过他便往前走。
宋亦愣愣盯住他的背影，半晌，如梦初醒般连忙跟上。
路过玻璃门时，他又偏头看了一眼。
这次着重看了嘴角。
——他终于知道景叙别说的是什么了。
昨天刘哥派人来揍他，被他全部揍回去了不说，还不小心出手太重，把其中两个人弄骨折了。
这般激情。
这般惨烈。
他自己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挂了彩。
最明显的就是嘴角一道凸起的红痕。
一夜之隔，再摸还是微肿。
不知怎的，宋亦心情大好。
他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一个调戏对方的机会都不放过，“你问我的嘴角做甚？”
景叙别不理他。
他就继续笑，“喔，不会是想关心我吧？放心啦，就是意外受了点伤，我会好好涂药的……”
景叙别走得更快。
得不到回应，宋亦没有多说几句，已经顿感无趣。
他跟了一会儿，索性摆烂。
……不对，是耍赖。
他停下。
眼神跟着下移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上——
随着走路节奏，这双手轻微摆动着，露出的手指修长又白皙。
看着真好牵。
宋亦看准时机，张开五指便朝着对方握了过去。
不仅动作没有什么边界感，连声音都带着故意般的调戏味道，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极为顺口。
“哥哥问这个是在关心我吗？”
“既然这样……你今天约我出来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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