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很快就好了，马上我们就到医院了。”
顾向之胳膊紧紧环着林知野，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他听着林知野好像哄小孩一样的话，意识慢慢模糊。
他想说我好了，我不哭了，可他没有力气了。
意识快要消散时，他依稀听到了林知野说：“对不起。”
“对不起，都怪我。”
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顾向之请了有史以来最长的假期。
林知野开始医院家里学校三头跑。
小六和顾向之一样是骨折，送到张奶奶家养着。
顾向之在医院里呆了半个多月，医院的陪护床很小。
林知野总是蜷缩在那里，晚上稍一有动静他就醒了。
白天有护工，顾向之想把晚上也换成护工，让林知野回家休息。
可林知野不同意。
看着他越发瘦削，顾向之犟着要回家养，闹腾了许久。
林知野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顾向之。
打着厚厚石膏被吊起来的右腿，头上的两道伤口总共缝了十五针。
原先脖子上又青又紫的勒痕散的只剩下浅浅的黄，全身上下有数不清的淤青。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警察去了的时候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被打的趴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的林富不见了。
“哥，我要回家，我不喜欢医院，我在这里不开心。”顾向之抬头看着林知野坚持道。
“医院是养病的地方，不是让你开心的。”
林知野手轻轻托在他的脚腕上，调整了一下腿的位置。
“可是我不开心，我就养不好病。”顾向之接着道。
“哥，我们回去吧，医生说回家自己吊着也可以的，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求你了。”
第79章 我永远永远都爱你
林知野最后还是妥协了。
距离考试还有十天的时候，顾向之回家了，小六也被接了回来。
看着这个小小的破破的院子，顾向之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才是他的家。
如果一定要离开，那他希望最后几天在这里度过。
小六腿上的毛被剃了，和顾向之一样打着石膏躺在窝里。
林知野变着法的炖各种各样的汤，喝多了免不了就想上厕所。
一开始顾向之还坚持要去厕所，发现确实不行后。
他闭着眼睛咬着牙，任由林知野帮他了。
白天护工阿姨会来，张奶奶没事就到家里来，坐一坐，陪着顾向之聊聊天，解解闷。
床头还摆着林知野留给他的书。
“小向之，你请了这么久的假学习该耽误了。”张奶奶笑眯眯的往他嘴里塞了一片钙片。
“没事，后面慢慢补。”顾向之眼神一点没往旁边的书上放。
“你哥快要考试了，等考完了，他估计就会盯着你了。”
是啊，林知野快要考试了。
不等他考完，他就要离开了，顾向之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奶奶，我和哥哥就是你的亲孙子，这么多年，你都这么照顾我们。”
顾向之抬起手来，“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抱一抱吧。”
张奶奶俯身把身残志坚的顾向之抱在怀里，“真是小孩子，受个伤还煽情上了。”
“奶奶，以后你要多关心关心我哥，他很辛苦的，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张奶奶笑着嗔怪道：“那还得靠你啊，奶奶老了，你们年轻人一起长大吧。”
顾向之却偷偷红了眼，怎么办？
不能一起长大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数着数着就过去了。
林知野早盼着考完，考完了他就可以安心地照顾顾向之。
顾向之却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一场考试的到来。
他总在夜里突然惊醒，有时候是顾一洛的死，有时候是林富疯狂的样子。
有时候是他自己，更多的时候是林知野。
他们都死了，那一晚林富杀死了他们所有人。
而这一次却是郑熙。
那一晚，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看着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的顾向之。
他害怕郑熙，也恨郑熙，可他却不得不跟着他走。
顾向之在梦里小声地抽泣着，林知野把他喊醒，“怎么了？”
“做噩梦了吗？”
顾向之点了点头，“哥，我害怕。”
林知野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有我在呢。”
顾向之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一会儿就好。”
“哥，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
“嗯，永远都最好。”
林知野一直牵着顾向之的手，直到他再次入睡。
林知野还在考最后一门，顾向之知道他哥不会考差的。
这些年林知野的成绩稳得像一根定海神针。
郑熙的话说的不对，他们不是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
只是顾向之想让林知野走最好的最轻松的那一条。
天气越发闷热，酝酿着的大雨随时随地可能落下。
郑熙没有来，司机站在屋子里，看着躺在床上的顾向之。
他亲眼见证了顾向之的蜕变。
仅仅一个夜晚，他从一个快乐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现在遍体鳞伤死气沉沉的样子。
见多了郑熙狠辣一面的他都忍不住心惊，太狠了，虎毒尚且不食子。
“老板说尽快回去。”
“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的，我可以帮忙整理。”
顾向之看了他一眼，语调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他不来接我吗？”
“老板很忙。”
“哦。”顾向之点了点头，“你帮我把柜子旁边的笔记都带上吧。”
那是林知野整理的笔记，专门为他整理的。
整理了整整一年，顾向之舍不得让林知野的努力白费掉。
他从枕边的书里取出一张纸，从回来之后就开始写了。
改了又改，修了又修，是他留给林知野的信。
不告而别已经很伤林知野的心了，他不可能连只言片语都不留下。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的人生已经步入了新的阶段。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你想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先说好的吧。
好消息是我的亲生父亲来找我了。
他就住在A市，很有钱，他想接我回去让我继承家产。
以后我就要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养你了。
坏消息是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我大概会待在A市接着上学。
哥，我很舍不得你，光是想一想就很难过。
所以不能当面和你告别，我怕我会哭，也怕你哭。
A市其实也不远，环境也很不错，有很多很好的学校，气候也很好。
是一个学习和生活都很理想的城市。
哥，你要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是最好的，你答应我的。
哥，我永远永远都爱你。
顾向之走了，不管信上留下的话有多甜，顾向之都走了。
这封信林知野看了很久，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向之会离开。
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顾向之，因为林家的存在让顾向之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所以他忍不了了，他想离开了，他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生活了。
是啊，林知野根本就没有钱。
唯一有的抚恤金还带来那么多的麻烦。
而顾向之只要回到自己的家，就能过得很好，所以他会选择离开很正常。
成绩出来后，林知野拿着志愿书看了整整一夜。
最后和所有人期待的一样，他选择了A市最好的大学。
从此他们生活在同一所城市，相见却不相识。
他们注意着彼此，留意着彼此却没有人肯先迈出一步。
直到那场狼狈的相逢。
顾向之轻轻地碰了碰林知野的腿，他低头在上面吻了吻，心疼极了。
顾向之躺下来，握着林知野的手，“哥，你难受了就喊我，我帮你揉了揉。”
“嗯，没事，睡吧。”
“我不瞌睡呢。”顾向之摸着林知野的指腹，粗糙的，坚硬的，却很安心。
“哥，我们聊会儿天吧。”
第80章 哥，你就哄哄我吧
“嗯，你说吧。”林知野侧躺过来，看着顾向之神情温和。
顾向之撇了撇嘴，不满道：“总是我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当初都给你留了信的。”
是啊，一封晴天霹雳的信。
林知野抬起头来轻轻地捏了捏顾向之的脸，“顾向之，不要提信。”
“两个都是坏消息，对我来说两个都是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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