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最漂亮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
“妈妈，我来看你了。”顾向之俯身把百合花放在她的墓前。
他温柔地拂过墓碑上的照片。
妈妈，我给你报仇了。
林富那个人渣死了，你看到了吗？他死的很惨。
你不要担心我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要好好的。
“妈妈，我和哥哥在一起了，我在这个世界有家人了。”
“我们会一起过完这辈子。”
林知野为顾向之撑着伞，“洛姨，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甜甜。”
“陪着他慢慢长大。”
沙沙的雨声渐渐变小，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甜还有青草的淡淡香气。
树枝上晶莹的水滴，啪嗒一声落下来，惊走了鸟雀。
回去的路上两人拐到另一条路上，林富死了之后，他原先住着的房子落在了林知野的名下。
但林知野没有再回去过。
“哥，我们去看看吧。”即便已经过了很久，顾向之想起那一晚仍旧会下意识的抵触和害怕。
那个把他彻底击垮的，让他绝望到窒息的夜晚，那个让他离开林知野的晚上。
他想他该去看一看的。
人不应该永远活在过去和恐惧里。
林富已经死了，他有了钱，有了股份，他有了和郑熙对抗的资本。
他还有了林知野，他们又在一起了。
拐过巷口就是那个院子，顾向之脚步慢慢变慢，林知野握紧他的手，手心里是一片湿润。
顾向之在害怕，林知野也在紧张。
那一晚，对尚且年轻的他们都太过残忍。
再回过头来，只留下猩红的一片，是差点就死掉的顾向之。
“不怕。”林知野拉着顾向之的手慢慢收紧，牢牢的握着。
“嗯。”
门上没有挂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院子却没有他们想象的破败，门口开出一片菜地，被雨淋过之后的白菜水灵灵的，边沿是一排清脆的小葱。
院心积了一摊水，角落里顺着房檐淌下来的雨水被收集在水桶里。
绳子上挂着一排的辣椒。
两人都愣住了，这里分明是住了人的。
门轴吱呀一声，木门推开，一个穿着校服孩子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不知道，是两个大哥哥。”小孩回头朝着里面喊道。
女人走了出来，她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大家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你是小野吗？”吴红丽视线停留在林知野的脸上。
林知野点了点头。
她转而看向了顾向之，“那你，你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小孩。”
她的眼眶泛着红，这些年她一直都很愧疚。
那天晚上如果没有顾向之拦着，她或许就死了。
她带着小宝跑了之后便报了警，她没有敢回头，抱着孩子一路跑。
她想离开这里，她害怕林富，她做了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会杀了她的。
就像当年林富害死了顾向之的妈妈。
一开始吴艳丽不知道林富真的杀了人。
她抱着小宝一路狂奔，穿过黑漆漆的小路直奔林知野住的地方。
可是院子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跑？”小宝搂着她的脖子。
“爸爸会杀了我们吗？”
吴艳丽放慢了脚步，却不敢停，“不会，爸爸不会杀人的。”
“杀人是犯法的，是不对的。”
“可是，爸爸杀人了。”
吴艳丽腿一软，险些摔倒，她收着胳膊，紧紧抱着小宝，“没有，那个哥哥还活着。”
小孩摇了摇头，“不是哥哥。”
“我听到奶奶和爸爸说话。”
“爸爸杀了人，车撞。”
“马路上。”
吴艳丽的后背一阵一阵发着凉。
跑了很久喘着热气的她从里到外泛出一股颤栗的凉意。
她突然想起了顾一洛，那个被车撞死的女人。
而今天被林富绑架的人正是顾一洛的儿子。
林富真的杀了人，在很久之前他就杀了人。
周围的黑暗变得诡异起来，吴艳丽颤抖着伸出手捂住小宝的嘴。
“我们走，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然而她们还是回来了，在接到警察带来的电话，在知道了林富的死讯后。
吴艳丽带着孩子回到了这里。
她的户口在这里，在外面赚不了多少钱，没有房子，小宝上学都只能借读。
林富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们了。
她又回来了，娘家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她厚着脸皮带着孩子住回到这里。
村里的人告诉她，这块宅基地和房子分给了林知野，她找不到林知野，听说他已经考上了大学。
吴艳丽想，他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这样破败的小村子留不住年轻人。
吴艳丽的目光有些躲闪，无论是林知野还是顾向之，她都充满了愧疚。
“不好意思，我带着小宝没有地方住，就暂时住在了这里。”
“你们要住吗？住的话我帮你们收拾一间房出来，被子褥子前几天才晒过。”
顾向之摇了摇头。
他看着站在妈妈旁边警惕地盯着他们的小孩，他长得和吴艳丽很像，几乎看不出林富的影子。
这让顾向之松了一口气，他笑了笑，“这是小宝吗？”
吴艳丽点了点头，拉了拉小宝的衣袖，“快谢谢哥哥，哥哥救过我们。”
小孩乖巧的喊了一声。
林知野看着这一幕，果然那天晚上的事情顾向之还是有所保留了。
“对不起，当时我太害怕了。”
“我报了警之后就带着小宝一直跑。”
“我没有找到小野。”
“但实在是没有了回头的勇气。”
她以为她会很勇敢，她不怕死。
可当孩子重新回到她的怀抱时，她害怕了。
她舍不得，舍不得让小宝没有了妈妈。
第85章 杀人偿命不应该吗？
可是那个小孩，那个被林富绑架了的小孩，却在比小宝还小的年纪里没有了妈妈。
吴艳丽离开了。
很久之后她托人打听，知道顾向之没有死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林富却不见了。
她这些年小心翼翼地躲着，再也没敢回这里。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拦着他，我可能就死了。”
顾向之抿了抿唇，脑海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下意识往林知野旁边靠了靠。
“不要这么说，我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需要去拦他。”
“你现在住在这里吗？”
吴艳丽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林知野，祈求道：“小野，我现在真的没有地方去。”
“我能先住在这里吗？等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
看着完全陌生的屋子，这是林富住过的地方，是顾向之被绑架的地方。
除了厌恶，林知野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唯一能算的上家的，是他和顾向之从小住着的院子。
他不想再回到这里，而眼前的这人很明显在那一晚和顾向之有了交集。
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很少回来。”
“你要住就住着吧。”
“嗯。”顾向之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和哥哥回来给妈妈扫墓，住一晚就走。”
吴艳丽愣了愣，唇瓣翕动想要说什么，但碍于林知野还在这里，她又忍了回去。
林富已经死了，要不要告诉顾向之真相呢？
就算真的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伤感。
“那你们晚上住堂屋吧。”
堂屋是她们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唯一收拾出来的地方。
“不麻烦了，我和哥哥回那边住。”顾向之笑了笑，“我们都打扫干净了。”
“今天一直下雨，挺潮的，那一会儿你们带床褥子回去吧，还有被子，这边有两套。”吴艳丽坚持道。
“还有那边蚊子也多，我这里有蚊香，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得熏一熏，要不然晚上咬的睡不了。”
“吃饭了吗？我熬了粥，再炒点菜，要不然吃个晚饭吧，你们那边就不要开灶了。”
吴艳丽不等他们拒绝，便推开门迎着他们进屋。
顾向之和林知野都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只是想来看一看。
顾向之目光扫过林知野，想看看他哥的想法。
林知野微微抬着下巴，示意他跟上去。
如果顾向之不愿意说，那从吴艳丽这里或许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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