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之甚至没有杀过鸡，现在却要杀人了。
他一步步地慢慢逼近，目光盯在林富的脸上。
林富惊恐的表情，颤抖瑟缩的样子，每一帧都让他的心格外的痛快。
就该是这样的，以享受别人战栗害怕为乐，轻而易举地毁了别人生活，随心所欲地夺取别人生命的人。
就应该这样死去。
善恶到头，终有一天会报应到头上。
林富喘着粗气，手脚并用的攀在石子上，时不时回头看着逐渐逼近的刀。
雨水混着哗啦啦的石头掉下来一大片。
除了跑，他甚至没有打算还手。
这让顾向之练了三年的散打没有用武之地了。
他以为他和林富会有交手的机会。
林富拼命地攀着石子往上爬，滑下来又爬起来。
顾向之站在原地，不再靠近了，他冷漠地看着林富徒劳挣扎的样子。
视线从脖子滑下到胸前，再到那条耷拉无力的腿。
顾向之在想一会儿要从哪里开始下刀。
林富喘着粗气，终于还是让他攀到最上面。
他突然发现铁丝网上竟然有一个豁口。
后面是步步逼近的顾向之，前面还有一线生机。
来不及多想，他钻了过去。
下雨的雾气让生锈的铁路变得更加模糊不清，细细密密的雨滴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
将他们都罩了进去。
下一秒呼啸而过的火车没有丝毫犹豫压过了横穿铁轨的男人。
这一切都只在一瞬间，站在铁网前还来不及穿过的顾向之整个身体都僵了。
和梦中一样的血雾在他的眼前弥散开来。
林富死了，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
隔着不远的地方，血水蔓延开来。
血肉模糊残肢四散开来。
顾向之慢慢蹲下来，上半身靠在铁丝网上，他连着呕了好几下，因为什么都没有吃，泛上来的只有酸水。
冰凉的雨水从头顶淌到脸颊，最终顺着脖颈流了下去。
林富死了。
就这样死了。
他没有亲手杀了他，却亲眼看着他死了。
这是在做梦吗？
顾向之颤抖地抬起手来，紧紧握在刀柄上的手颤抖着。
他得过去看看，亲眼看看。
所有的一切都这样结束了吗？
顾向之动了动腿，想要站起来，却没有一点力气。
头埋在怀里，他小声的抽噎起来。
手机铃声在沙沙的雨声里格外突兀。
顾向之不想接，但它一直执拗地响着。
他翻开包看了一眼，是郑承衍。
手机接通了。
“顾向之，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干嘛呢？”
“我听说你那个假哥哥想自己开个工作室。”
假哥哥？
他只有一个哥哥，是林知野。
“你要不要给他投资啊？”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顾向之抹掉眼睛上的水，他转过头去近乎凌虐地看着血腥的一团。
声音沙哑，“林富死了。”
“怎么死的？草，不会是你干的吧？”
“差不多。”顾向之抓在铁丝网上的手收紧，狠狠地嵌在手心里。
“你在哪呢？等我过来你先别动。”
“还有谁问你都别说话。”
“咱们家有最牛逼的律师团队。”
郑承衍很快就赶来了，他以为的当街行凶，血溅三尺，众人围观都没有。
有的只是荒郊野岭，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支离破碎的身体和浑身湿透耷拉着脑袋的顾向之。
事情到最后是郑承衍解决的，他动用了自己母亲的关系压了下来，没有让郑熙知道。
没有人可以证明顾向之要杀人，而林富本来就是在逃的犯人。
例行审问时。
“所以你为什么要去追他？”
“因为我怀疑我妈妈的死和他有关系，他当年绑架我的时候亲口承认的。”
顾向之提交了当年的车载影像。
林富已经死了，顾一洛的死因也无法追溯，但车载影像记录的当年的一幕很清楚。
“既然这样，你也不是没有想杀了他报仇的动机。”
顾向之低着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他轻声道：“我确实想杀了他。”
“可我的未来怎么能毁在他的手里。”
差一点，差一点。
他就亲手杀了他了。
“好了，没事了。”郑承衍松了一口气。
顾向之要是真进去了，股份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变故。
“好在你没有真的杀人，要不然还真捞不出来。”
“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后老实一点。”
郑承衍看着顾向之沉默寡言，死气沉沉好像没有任何留恋的样子。
他忍不住道：“行了，仇也报了，不要这副死样子。”
“我还得你帮忙呢。”
顾向之眼皮都懒得抬，直到郑承衍的下一句话响起。
“我可以帮你把那个野哥哥追回来。”
后来，顾向之晚上总睡不好，血腥的一幕成了抛不开的梦魇。
他却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觉得畅快。
浓浓的恨意融在那一幕里，留在了梦里，却没有烟消云散。
也许在某一天会突然释怀，也许会伴随他一辈子。
但都没有关系，顾向之开始期待着有林知野的未来。
郑承衍找了林知野做郑薇的家教。
他们的相遇排上了日程。
听到林富是被火车撞死的，林知野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不是顾向之杀的就好。
这一刻他只有庆幸，他想林富死，但他更不想顾向之不好。
因为一个恶人，不值得赔上顾向之本应该光明灿烂的一生。
林知野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这样一副小小的身躯怎么能承受这么多的难过。
那时候的顾向之才十几岁，活泼开朗单纯的年纪，每天跟在他的后面喊着哥哥。
明明还是一个小孩子，却在一夜之间经历了那么多，而当哥哥的他竟然一无所知。
林知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浸出冷汗的额头贴在顾向之的脖颈上。
喉间是翻涌的涩意，胸口像是被攥住了，满是细碎的疼，懊悔到了极致。
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到顾向之的异常。
任由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
第89章 是你原谅我
明明已经看到他了，明明知道顾向之不是这样爱慕虚荣的人，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为了钱离开自己。
他还在倔强地等着顾向之来找他。
当时哪怕多问一句呢。
林知野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后悔。
他一点一点吻掉顾向之脸上的泪，又咸又涩，“不关你的事。”
“林富死了，事情就结束了。”
“和你没有关系，他该死。”
“怎么没有关系呢。”嚎啕大哭后的顾向之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靠在林知野的肩上，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是我想杀了他，哥，我是真的想杀人。”
“如果没有那趟火车，我真的会一刀一刀把他砍死。”
“我就是杀人犯。”
顾向之垂眸，他不敢去看林知野的眼睛。
这样血腥这样暴力，这样不好的他，林知野会不会嫌弃呢。
“那也是他该死。”林知野抬起指尖抹去了顾向之脸上的泪痕。
“如果是我，我也会把他杀了。”
“你没有错，他害死了洛姨，他就该死。”
“他还差点害死了你，这么死确实便宜他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
“一个人多难过啊。”
顾向之抬手环抱着林知野，紧紧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喊了一声，“哥。”
这三年确实委屈坏了。
顾向之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这是一个梦，是一辈子都可能不会醒来的噩梦。
哪怕到林富死了，他也没有从梦里走出来。
直到此刻，此时此刻躺在林知野的怀里。
当年所有的真相，林知野都知道了。
他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告诉他。
他想让林知野循序渐进地接受。
他想要林知野原谅他。
更想要林知野毫不保留的爱上他。
“哥，那你原谅我了吗？”顾向之抬起头来，在林知野的下巴上蹭了蹭。
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掉，红红的眼睛看着林知野。
“是你原谅我。”林知野吻了吻他的唇角，“是我没有做好，害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他轻轻抚了抚顾向之的面颊，叹息一声，“这三年很辛苦吧。”
顾向之吻了回去，“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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